天剛亮，陳渡的馬便停在了糧車遇襲的地方。
凍土上的血已經發黑，薄雪蓋不住車輪拖出的深溝。
路旁堆著燒焦的車板，一隻斷了輻條的輪子斜靠在石頭上，裂口裡還卡著半支羽箭。
何六蹲在輪邊，正拿鐵片刮車軸上的焦木，纏著粗布的手凍得發紫，布縫裡還滲著暗血。
聽見馬響，他抬頭瞥了一眼，慌得手忙腳亂要站起來，鐵片“噹啷”掉在地上。
“大帥！”
陳渡翻身下馬，目光先落在他的手上。
“不是讓你回站養傷？”
“沒傷著筋骨。”
何六把手往袖裡縮了縮：
“這軸還能用，刮掉焦層，再找些車板，能湊出輛車來。”
陳渡看了眼他腳邊。
刮下來的焦木已經堆成一小撮，薄雪上落著幾滴新血。
“家裡幾口人？”
“老孃臥病，婆娘操持家，還有個六歲的娃。”
“往後去站裡點車、看料，傷好全之前不許再跟車出任務，工錢按月足額髮。”
何六愣了一下，連忙擺手：
“不行。。。不行大帥，我能趕車！現在本來就缺人手，少一個人押車，後面的糧運不上來，前線弟兄們餓肚子啊”
“糧缺人運就再招。”
陳渡轉頭看向梁進，後者立刻站直了身體：
“末將記下了，今日就安排人接他的差事。”
陳渡彎腰撿起那塊鐵片，擱在殘車上，跟著秦虎上了山坡。
周小年已經帶親衛散去兩側山坡佈防，幾個人牽馬守在彎口，另有兩人摸進枯林查有沒有殘留的蹤跡。
藏伏騎的地方，雪被踩得稀爛，旁邊還丟著咬碎的乾草料，一看就是等了不短時間。
站在這裡往下望，整條糧道一覽無餘。
秦虎蹲下來，指著凍土上的蹄印：
“至少等了半日，不是臨時起意，他們摸準了糧車的時辰，是專門來劫的。”
陳渡看向梁進：“巡騎的查路時間，糧車的發車時間，都是怎麼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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