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角大號在朔州南郊的曠野上吹響。
正午的太陽掛在當空，耶律賢的金頂大纛立在距城三百步的土臺之上。
遼軍根本沒有等兩側的土山堆平，昨日被燒燬了半截的填壕甬道，被數千名赤膊的契丹籤軍用溼泥、圓木甚至死馬的屍體強行填平。
三十餘輛覆著生牛皮的四輪大棚車，在數百名遼軍的推行下，碾過高低不平的血泥，吱呀作響地逼近護城河。
棚車後方，黑壓壓的皮室軍重步兵扛著的雙鉤長梯，踏著沒膝的浮土，迎著刺眼陽光全線壓上！
朔州南城樓上，熱風裹著城下飄來的屍臭與馬糞味撲面而來。
陳渡立在望樓外側，目光掃過城下遼軍陣中密集調動的黑紅兩色認旗。
一名傳令兵順著馬道狂奔而上，單膝跪在青磚上：
“報大帥！西城外五里仍有煙塵，但遼軍遊騎封死了四周，咱們派出去的斥候一個都沒回來，城外援軍到底到了哪一步，完全探不清楚！”
陳渡視線沒有離開城下那排正在越過護城河的牛皮棚車：
“不用探了，看耶律賢的旗號。”
旁邊的親衛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遼軍後陣原本分向東南方向的數面萬戶大旗，此刻全都調轉過來，釘在南城正對面。
連最精銳的黃皮室重甲步卒，都已被壓上了第一線。
“東面和南面的大股遼軍全抽回來了，連攻城器械都沒修完就敢全軍壓上。說明城外的援軍不僅沒被吃掉，反而扎住了腳跟，把耶律賢逼急了。
傳令各段：遼軍主攻在南門東側一百步的豁口！讓韓慶盯死棚車，陷陣營準備補缺！”
“諾！”
此時，南門東側城頭，早已化作一片鐵與火的煉獄。
“放！”
韓慶的吼聲在城頭傳開。
他半邊鐵甲已被汗水與血水浸透，手中橫刀劈下。
二十架固定在城臺上的床弩同時震動，粗如兒臂的鐵頭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砸向城下五十步外的棚車陣！
“轟！咔嚓！”
一輛棚車的頂棚被兩支巨箭合力撕開，碗口粗的硬木樑當場折斷，生牛皮連著木屑翻飛出去，車下躲藏的十餘名遼軍工兵被串成血葫蘆，慘叫著倒在泥血之中。
但遼軍的床弩與六十餘架梢炮也在同一時刻發威！
無數磨盤大的石彈帶著呼嘯聲砸向朔州城頭。
韓慶猛地一拽身旁的年輕刀手：“低頭！”
“轟隆！！”
一顆百斤重的巨石砸在兩人身側的三尺垛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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