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州軍的黑色大旗自桑乾河古道乾涸開裂的河床卷出時，韓延壽的戰馬幾乎沒有減速。
伏天的午後，曠野上的熱風如同鐵匠爐裡鼓出的熱浪，卷著刺鼻的黃土塵沙撲面而來。
隔著翻滾的沙暴，那杆黑底金龍的遼主御營大纛在兩裡外的高阜上翻卷。
大纛之下，黑壓壓的重甲騎兵排布如鐵壁，長槍如麥芒般倒映著刺目的陽光。
看著近在咫尺，但中間橫亙著兩道佈滿拒馬與深壕的遼軍護衛營盤。
一名應州輕騎自側翼荒草中斜插而回：
“報！東南大草場外設了三層拒馬！遼軍正往南城運巨石！後頭有一條兩丈寬的夯土硬道，直通攻城中軍後背！”
韓延壽順著他所指望去，
幾排低矮營棚橫在曠野上，外圍木柵後，鐵盔正在日光下閃動。
遼人不是沒看見他們。
那片草料場與旁邊的寬道，正是給攻城大軍輸送箭矢、輪換人馬的側向血喉，燒了它，南城遼軍的後陣就得收縮；
若為了追那杆皇帝大纛，把自己擠進營壘之間，數千騎兵轉眼就會失去騰挪之地。
韓延壽拔出馬刀：
“前隊撕開木柵，放火燒車！步軍進乾溝架弩，護住右翼！後隊兩營隨我走！”
命令沿騎列傳開。
三千應州鐵騎在疾馳中驟然分流，最前列的四百騎藉著馬力俯身衝刺，如同一道黑色的彎月，斜刺裡鑿進了草料場外圍那一隊正在套騾運箭的遼軍輜重隊中。
“噗嗤！”
一名正拼命拽拉騾馬韁繩的遼軍輔兵連人帶套索被精鐵長槍挑起，凌空甩飛出兩丈遠，砸在一輛草料車上。
乾草車翻倒，被烈日曬得焦脆的乾草滾落滿道，騾馬嘶鳴。
應州騎兵毫不停歇，戰刀藉著狂奔的馬力橫掃，人頭滾滾，血水濺在滾燙乾燥的黃土上，騰起一陣刺鼻的腥氣。
“擋住他們！立盾！！”
草料場內的遼軍守將下令，十餘面沉重的鐵皮大櫓在轅門後合攏，長槍自盾縫間探出。
木柵後方，號角急轉，數十名遼軍射鵰兒伏在柴堆後，硬弓滿月，利箭呼嘯而出，衝在最前的七八匹應州戰馬被當場射穿前胸，慘嘶著折前蹄滑跪，將馬背上的騎卒甩進槍陣之中，瞬間被紮成了刺蝟。
“散開！兩翼繞擊！”
應州陣中號角急變。
後續的騎隊用力勒馬，向兩邊分流，仍有七八騎收勢不及，撞進槍陣前沿。
戰馬的悲鳴混著木杆折斷的聲音，瞬間淹沒了場口。
衝鋒的騎隊如水銀瀉地般在轅門前劃出兩道弧線，擦著箭雨掠向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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