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馬奔就在馬廄裡轉了三圈。
二十四個新挑出來的老騎兵站在廊下，腳邊擺著半副還沒裝完的馬鎧，誰也沒說話，只聽見戰馬嚼草和甲片碰撞的輕響。
馬奔挨個看過去，最後停在趙平跟前，伸手拍了拍他手邊馬鎧的當胸甲：“昨日過土埂，是你先收的韁？”
趙平臉有些紅：
“是我。馬披了甲慣性大，前頭離得近，怕撞上去兩副甲卡在一起，連人帶馬都得翻。”
馬奔盯了他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今日別隻看前頭的馬屁股，左右都看著些，前後多留半步的空。”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昨夜他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兩匹馬擠在土埂後的模樣。
嘴上說隊形散些也能衝，可真要把身後換成一千騎人馬俱甲的重騎，前頭倒一匹，後面得絆進去多少人？
這賬他不是不會算，只是那身人馬都覆著玄甲的陣仗擺出來時，他實在捨不得再等。
辰時未到，校場邊已經圍滿了人。
沒當值的軍士擠在木欄後頭，踮著腳往裡看，
有人連早飯都端來了，一邊啃餅一邊盯著場中十二匹披了黑鐵甲的戰馬，眼睛都直了，誰也沒見過連馬都裹得只剩四個蹄子和眼睛的騎兵。
孫大成蹲在另一頭，撥開地上的薄雪試了試土的軟硬，左側有淺溝，右側有土埂，是最卡重騎衝速的地形。
他站起身，把盾往腳邊一頓：“就這兒。”
秦虎抱著胳膊看他：“你倒真會挑地方。”
“馬奔不是說，披了這鐵殼子，散著隊都能衝爛步陣？”
孫大成朝對面揚了揚下巴：“今日就讓他衝，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甲硬，還是我的盾沉。”
陳渡到時，兩邊已經列好。
十二騎人披玄甲、馬覆鐵鎧站在場西，馬奔居中，木槊前端裹著半尺厚的布。
四十八名步卒守在場東，前盾後槍，槍頭也纏了三層厚布，陣前橫著那道半尺深的淺溝。
王鐵匠帶著兩個匠人站在欄外，視線先掃過戰馬身上的甲片，才落到騎手身上。
陳渡先查兵器，再捏了捏馬鎧的襯墊，最後叫負責判勝負的軍官：
“規矩說清楚，別出傷。”
軍官走到場中，高聲道：
“白線前依旗收馬，不得縱馬撞人！步陣先散、騎兵能夠穿過，判破陣；槍盾完整，騎兵被迫停住、轉向，判擋住！雙方有爭議聽號停下！”
馬奔：“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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