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澗內，濃稠的晨霧還沒被山風吹散，第一匹受驚的馱馬便慘嘶著跌向深淵。
馬蹄踩塌了一大片風化的松石，整副後軀懸在半空。
牽馬的契丹輔兵十指死扣著韁繩，雙膝重重砸在尖石上，粗布褲管瞬間被血浸透，整個人被下墜的力道扯向懸崖邊緣。
“撒手！蠢物！”
後方什長一步搶上前，腰間彎刀出鞘半寸，刀刃凌空下剁。
粗麻韁繩崩斷，發出一聲脆響。
馱馬連帶著背上兩袋沉重的炒米打著旋滾入深澗，砸在嶙峋的怪石上，響起一聲沉悶的骨碎聲，谷底騰起一小蓬黃白相間的糧粉。
前頭開路的耶律延猛然勒住坐騎。
他赤著精壯的膀子，外罩半身軟皮甲，後背上二十軍鞭抽出來的縱橫血槽被汗水一激，火燒火燎地鑽心生疼。
回頭望去，這條僅容一騎透過的險道如同一道撕裂在崖壁上的豁口。
兩千騎兵一人雙馬，人牽著馬，馬抵著馬，黑壓壓地卡在狹長石樑上，首尾不能相顧。
平原上疾馳如風的雙馬精騎，進了這閻王道，慢得如同爬行的泥鰍。
“嚮導！”耶律延看向嚮導：“還有幾道彎能走出去？！”
嚮導抹了一把額頭：
“回統領，就……就剩前頭那道石樑！翻過去，順著乾涸的洩洪道往下衝兩折，就能見著白河口的平川了！”
“工匠上來墊路！”
耶律延一把扯掉擋在臉前的酸棗荊棘：
“後隊各拉開五步！誰再敢擠翻戰馬、丟了乾糧，軍法處置！”
命令沿山道傳下去。
落鷹澗出口處，穿堂風吹得巖壁兩側枯草簌簌作響。
兩千輕騎拋下了大隊糧車，只帶了三日口糧孤軍涉險，後方的運糧大隊要繞走東側爛泥灘，至少還得兩天兩夜。
“傳令，清點人馬，先飲水，不許灌撐”
耶律延接過親衛遞來的水囊，只仰頭灌了兩口，便遞還回去。
嚮導縮著脖子指向正南方：
“統領，前面就是白河口！過了淺水河灣，就是官莊。
頭一座叫柏林莊，裡面修了四座大磚倉，周人秋收的底子和這幾日割下來的新麥，全往那兒運！”
耶律延順著手指望去。
黃昏的金光斜灑在曠野上，成片成片的夏麥泛著沉甸甸的淺金色，在晚風中如波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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