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分尺擱在金屬檯面上，磕碰的脆響在安靜的計量室裡盪開。
梁銳捏著那枚加工好的齒輪轉了兩圈，指腹蹭過光滑的齒面，半天沒出聲。
擠在門口看熱鬧的技術員伸著脖子瞅刻度，先有人咋撥出聲。
“0.002毫米？這手藝比所裡那幾個幹了二十年的老師傅還狠啊。”
“我上次磨了仨鐘頭，最後還超了0.003，合著我這半天是白練了。”
鬧鬨鬨的議論聲壓得很低，梁銳抬眼掃了一圈，聲音立刻停了。
他把齒輪往蘇雪那邊一推，下巴抬著，還是那副眼高於頂的架勢。
“算你過關。”
他別開臉看向窗外白楊樹的枝椏，聲音放低了一點。
“別以為過了這關就可以在組裡混日子，核心研發比磨齒輪難百倍，出一點錯，誰都擔不起。”
錢老摸著下巴上的白鬍子笑，伸手拍了拍梁銳的肩膀。
“你小子，嘴硬的毛病二十年沒改。當年跟嚴明賭做槍栓，輸了我半斤燒刀子，躲了三個月不敢見我，這會又在這擺前輩架子。”
周圍的人跟著鬨笑，梁銳耳朵尖泛出點紅，嘟囔了一句當年手滑，沒再反駁。
錢老轉頭沖走廊方向喊了一聲，孫明從人群后面擠進來。
他穿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胳膊肘套著藏青套袖，口袋裡插著紅藍兩色鉛筆，手上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焊錫膏。
“老孫，這是蘇雪，以後就分到你們組，負責427模組跟總系統的對接。”
孫明趕緊伸手跟蘇雪握了握，掌心粗糙帶著焊錫的涼意，臉上笑得和氣。
“歡迎歡迎，早就聽說平順廠來了個厲害的小同志，我們組可算盼來個懂427全流程的人了。”
他領著蘇雪往辦公樓走，一路上講所裡的作息時間，講食堂開飯的鐘點，講保密條例的細則，走到二樓靠西的辦公室門口，推開門給她指最靠門的那張桌子。
“你先坐這，缺什麼文具跟我說，我讓後勤給你拿。”
桌面空得很，只有半盒用過的大頭針扔在角落，桌角掉了塊漆，連臺燈的燈泡都沒配齊。
辦公室裡其他九個人都埋著頭忙自己的，聽見動靜抬頭掃了一眼，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又轉回去盯著桌上的圖紙，沒人主動過來搭話。
蘇雪把帆布包放在椅背上，剛想把資料箱往桌肚裡塞，孫明抱著一摞半人高的文件走過來，咚的一聲擱在她桌上，紙頁落下來的浮塵飄在半空中。
“小蘇啊，你剛來，所裡的流程和系統邏輯你都不熟悉。”
他指尖敲了敲那摞厚文件，語氣還是和和氣氣的。
“前期你就多看多學，別急著動手改東西，免得出錯耽誤整個專案的進度。這些是這兩年的測試記錄，你先捋順了，有不懂的地方就問組裡的老同志。”
旁邊坐的戴鴨舌帽的技術員抬了抬眼，目光掃過蘇雪工作服袖口洗不掉的機油印，似笑非笑的。
“這些文件可都是機密，翻的時候小心點，別蹭上油汙，到時候資料對不上，可是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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