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趕緊點頭，把扳手用舊棉服包好，小心翼翼塞進工具包最裡面，怕路上顛壞了。
出發那天是後半夜，天飄著碎雪，王大姐拎著滿滿一兜煮雞蛋追出來，往每個人懷裡塞，另一隻手拎著兩玻璃罐醃蘿蔔乾，罐口封得嚴實。
“那邊戈壁灘風大，乾燥，記得多喝熱水，別總啃涼乾糧。”
“等你們回來，我給你們包酸菜餡餃子，就著梁銳之前存的那半瓶燒刀子，給他也擺一碗。”
她說著話，眼圈發紅，趕緊別過臉拿袖口蹭了蹭，沒再多說，站在院門口看著車隊駛出去，直到車燈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去。
之後的日子沒了白天黑夜的分別，地下基地的白熾燈二十四小時亮著，牆上的日曆撕了一頁又一頁，數著日子剛好滿三個月。
頭一個月給養還足，到後來新鮮菜吃得差不多，天天靠罐頭充飢，王大姐塞的那兩罐蘿蔔乾成了寶貝，每頓飯就夾小半碟，誰都不捨得多吃，就著熱饅頭嚼，能嚐出點家裡的味道。
顧衍每天繞著所有隧道巡邏三圈，靴底磨穿了個洞，就讓小江拿塊厚工裝布補上，也沒找後勤換新的。
蘇雪熬得眼睛發澀的時候，就把壓在實驗臺玻璃下的橘子味糖紙摸出來看一眼，那半塊從梁銳口袋裡找到的奶糖她沒捨得吃，放在密封的小鐵盒裡，打算等定型那天，拿出來給大家分。
這天蘇雪正趴在實驗臺邊調模組引數，小江舉著剛打印出來的測試報告，連跑帶顛衝進來，嗓門大得震得牆皮掉了點碎渣。
“成了蘇工！你快看！”
“零下五十度連續跑了一百二十個小時，訊號穩定度九十九點八，比我們之前預估的還高兩個點！”
旁邊幾個熬了三天三夜的技術骨幹一下子圍上來，有人盯著報告上的數值，手都在抖，轉身撞翻了腳邊的搪瓷缸，涼白開灑在水泥地上，也沒人顧得上擦。
顧衍靠在實驗室門口，手裡拎著一兜從後勤領的水果糖，是知道今天出測試結果特意申請的，看見那數值，緊繃了三個月的肩鬆了鬆。
他走進來，把糖挨個塞到每個人手裡，糖紙蹭著掌心，帶著點外面儲物間的涼氣。
“食堂今天燉了羊肉，管夠。”
“等定型報告打出來，我給上面發專線訊息，派專機接我們回去。”
小江把糖紙剝開塞進嘴裡，橘子味的甜順著舌尖散開，他含含糊糊開口。
“回去第一件事我就去東來順，點上三盤羊肉，給我師傅擺雙筷子，告訴他賭約算他贏，那半斤燒刀子我給他供上。”
幾個人說笑著往食堂走，有人走在最後，伸手去關實驗室的顯示屏。
螢幕原本跳著平穩的測試波形，突然滋啦響了一聲，滿屏冒起雪花點。
走在前面的小戰士回頭看了一眼，走過去伸手敲了敲螢幕殼。
“估計是線路潮了，等吃完飯我拿螺絲刀緊一緊接頭。”
他話音剛落，螢幕上的雪花點慢慢消下去，黑底襯著白字，一筆一劃看得清楚。
蘇雪，我們又見面了，這次，你逃不掉了。
小江嘴裡的糖沒咬穩，一下掉在水泥地上，滾出去老遠。
沒等有人開口問怎麼回事，基地入口方向傳來一聲悶響，整個地面跟著晃了晃，頭頂的燈閃了兩下，牆皮簌簌往下掉。
顧衍反應最快，伸手把蘇雪拉到自己身後，手已經摸上腰裡的槍，保險順勢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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