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第二天一早就上了飛機,帶著兩個跟他在戈壁扛過槍的老隊員直奔西南。
飛機落地的時候天還沒透亮,山裡的霧氣厚的能把人裹實了,三個人換了輛吉普車順著盤山路顛了將近兩個小時,才看見軍工所的大鐵門。
所裡的保衛科長姓馬,四十來歲,右顴骨上一道陳年刀疤拉的老長,泡了壺濃茶推過來,話說的很直。
“陸遠舟的事我知道,半年前野外測試,山體滑坡塌了半面坡,他跟另外兩個同事一塊被埋在底下,挖出來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老馬從身後鐵櫃裡翻出一個牛皮紙袋,抽出死亡檔案擱在桌上,紙頁上蓋著好幾個紅戳。
“遺體損毀的很厲害,臉根本認不出來了,最後是靠隨身的工作證和手腕上那塊老舊的機械錶確認的身份。”
他又從袋子底下抽出幾張黑白照片往桌面上一攤。
“現場照,不好看,你們有心理準備。”
顧衍接過來一張張翻,第一張是塌方全景,碎石和泥漿堆了半條山溝,第二張是近景,一具面目全非的遺體被亂石壓著半截身子,穿的工作服沾滿了泥但灰藍色還辨認的出來,是所裡統一配發的那種。
老馬端著茶杯在對面坐著,看顧衍翻照片的時候心裡一直打鼓,上頭派人專門飛過來查半年前的舊案子,怎麼想都覺的不簡單,不知道這裡面到底牽著什麼線。
翻到第三張的時候顧衍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
照片拍的是遺體手部特寫,右手腕上戴著一塊機械錶,錶盤碎了,指標停在下午三點十七分。
右手戴錶。
周工說過陸遠舟是左撇子,左撇子習慣把表戴右手,這一點對的上。
但他的視線沒在手錶上停,而是落在了遺體的左手上。
左手食指…明顯比旁邊幾根手指粗短了一截,頂上那一節沒有了,癒合的茬口在照片裡看的出來,皮肉往內縮了一個小圓包,那不是現場被砸的創傷,分明是早年受過舊傷截掉的。
不對勁。
老馬注意到他盯著照片不動,放下茶杯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看他手指頭?塌方的時候砸的唄,那麼大的石頭壓上去,斷了也正常。”
顧衍沒接這話,把照片擱在桌上找了部內線座機,搖通了所裡的號碼。
電話響了六七聲才有人接,小江的聲音帶著喘。
“讓周工來接電話,快的。”
等了大半分鐘,周工氣喘吁吁的聲音貼上了話筒,聽著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老周,陸遠舟在所裡的時候你見過他雙手沒有,十根手指頭都是齊全的?”
電話那頭咕噥了一聲。
“當然齊全,十根指頭一根不差。”
周工語氣非常篤定。
“我跟他一個組待了三年,天天看他寫字焊線路,左手五根手指全是好的,他握筆的姿勢特別,手指頭要是少了一節我不可能看不出來,絕對沒有殘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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