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剛過，曬穀場上的火把滅了大半，只剩幾根插在碾盤邊的還冒著青煙。
酒席散了快三個鐘頭，殺豬菜的油膩味混著虎骨藥酒的藥香還沒散乾淨，凍土地面上泡著一層油湯子，踩上去黏鞋底。
謝廖沙趴在屯北頭苞米秸稈垛後面，鐵鉤子插在凍土裡當支撐，半個身子埋在秸稈底下。
他數過了。
巡夜的就一個老頭，拎著馬燈從東頭晃到西頭，走一趟二十分鐘，中間還蹲在豬圈牆根底下抽了袋旱菸。
鐵鉤子從土裡拔出來，朝身後勾了兩下。
十四個灰棉襖從楊樹林子裡貓腰摸過來，腳底板裹著麻布片，踩在凍土上沒聲。
打頭的是個圓滾滾的矮胖子，腰裡彆著兩把匕首，左眼角一顆黑痣有黃豆大，喘氣聲粗得跟拉風箱。
這胖子在遠東地下圈子裡外號“觀察員”，專幹踩點打前站的活。
三年前在大興安嶺替波波夫跑過一趟礦砂，栽在向陽手裡吃了暗虧，這回跟著謝廖沙翻盤來的。
胖子觀察員湊到謝廖沙耳根子底下。
“老大，煙筒準備好了，三根夠迷一個排。”
“大隊部那間屋子，窗戶縫塞進去，十分鐘悶倒所有人。”
謝廖沙從懷裡掏出三根鉛筆粗的鐵皮管子，管口塞著蠟封的藥棉。
這玩意兒是海參崴軍火販子改良的麻醉煙劑，點著以後煙氣無色，吸兩口腿就軟了。
他把一根遞給胖子，自己攥了兩根，鐵鉤子往大隊部方向一指。
“你帶四個人堵後門，我走正面窗戶。動靜小點，抓了人就跑，吉普車在屯口等著。”
胖子觀察員點了下頭，領著四個灰棉襖繞向大隊部後牆根。
謝廖沙貓著腰穿過曬穀場，軍靴底子踩過一灘酒漬，沒出聲。
經過那輛八輪怪獸旁邊時腳步頓了一拍，鐵鉤子下意識往車壁上敲了一下。
鋼板厚實，敲上去悶悶的，不是薄皮貨。
他咬了咬牙，沒理會，繼續往前摸。
大隊部的窗戶紙糊了兩層，裡頭透著微弱的煤油燈光。
他蹲在窗臺底下，左手捏著鐵皮煙筒，鐵鉤子勾住窗框下沿往上撬了一道縫。
蠟封咬開了，藥棉露出來，火柴盒從兜裡摸出來，指頭搓著火柴桿。
嚓。
火柴沒點著。
凍土地上的潮氣把火柴頭沁軟了，紅磷颳了兩下只冒了個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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