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力吉馬鞭一甩,柵欄後頭呼啦啦竄出十個工人,清一色蒙古皮袍敞著懷,腰裡彆著東歐電動剪,嗡嗡嗡的響聲攪的人腦仁兒疼。
圈門撥開了,一百隻肥綿羊湧進場地咩咩叫喚,十個工人撲上去一人摁住一隻,左手卡脖子右手持剪貼皮就推。
快是快,活兒毛糙的很。
第三隻翻肚皮的時候刀頭歪了半寸,白花花的羊肚子上拉出兩寸長的血口子,羊疼的四蹄亂蹬,一泡熱尿噴了工人半張臉。
旁邊那個也好不到哪兒去,剪子貼太緊,一塊巴掌大的羊皮連毛帶肉鏟了下來,羊叫的滿場跑,血點子甩了半圈柵欄。
烏力吉騎在棗紅馬上往下瞅了瞅,嘴角沒動。
草原上的規矩,剪羊毛本來就帶血,能把毛薅下來就行,講究個啥。
十五分鐘,銅鑼敲了三下。
十個工人滿頭汗收了剪子,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六十隻剃光的綿羊,肚皮上劃痕血道子一串串,有兩隻後腿還在抽搐,草皮上淌了好幾攤羊血。
烏力吉掐著馬鞭梢子掉轉馬頭,兩隻眼珠子往對面一掃,笑都懶的藏。
向陽那邊就倆人。
蘇雪齊耳短髮棉襖扎腰,臉上啥表情沒有,蹲在移動車間旁邊擰螺栓。
胖虎蹲她邊上啃半截烤羊腿,滿嘴油,洗臉盆扣腦袋上沒摘,嚼的呱唧呱唧響。
兩個人剪一百隻羊,一刻鐘?
烏力吉鼻子裡哼出笑來,兩顆鑲銀邊的門牙閃了一閃。
“就你們倆?那個胖子打算用嘴啃羊毛?”
圍觀牧民跟著鬨笑,幾千號人擠在柵欄外頭指指點點,老的少的全樂,有個小孩騎在他爹脖子上笑的直拍腦門。
巴特爾站在場地邊上抱著胳膊,嘴角繃住了沒笑。
兩年前北河大集上他也笑過,笑完就被雙極限煮凍整的當場割肉六萬八,那滋味兒記到現在後槽牙還發酸。
這幫人從向陽大隊坐著自家火車來的,兜裡要是沒揣著王炸,他把自個兒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蘇雪擰完了最後一顆螺栓站起來,拿袖口蹭了蹭手上的油漬。
咔,咔,咔,咔。
四顆固定銷脫了,液壓撐杆嘶的一頂,移動車間整面側板往外翻成了斜坡。
裡頭的傢伙什兒亮了。
一條三十米長的金屬滑道從車間內部伸出來,兩壁是弧形合金鋼管,底板鋪著密密麻麻的氣孔橡膠墊。
管壁上每隔半米一組圓弧浮動刀頭,三十六組,刀片拋了光,草原日頭底下白亮亮的晃眼。
滑道頂上罩著半透明工程帆布,後頭連著一臺車載負壓風機,風機出口接著四個帆布打包袋。
烏力吉的笑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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