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賽道從紅柳灘往北延了三十里,終點旗插在最高那座沙包頂上,紅布條在風裡刮的嘩啦響。
烏力吉的五十輛挎子摩托排成扇面橫在起跑線上,灰棉襖騎手壓著帽簷,目光在風沙裡眯成了縫。
零號停在起跑線最左邊,八個輪子套著寬幅沙漠防滑鏈,鏈節嘎嘎嘎咬著沙地,V字大鏟收在車頭底下沒放。
銅鑼一響,五十輛摩托油門一擰嗷嗷嗷躥了出去,輪胎碾著沙面掀起半人高的土黃煙幕。
零號慢了半拍。
蘇雪沒急著追,右手搭在變速桿上,兩隻眼珠子盯著前方那片揚起的沙塵。
有問題。
五十輛摩托起跑時排著扇面往前衝,跑出去不到一里地,扇面變了形,兩翼往裡收,朝零號兜了過來。
賽程進到無人沙丘深處的時候,灰棉襖們動了。
車斗帆布掀開,架出來的傢伙讓大壯在後車斗裡罵了句難聽的。
輕機槍。
“草原上比賽還興帶這個的?!”
大壯的嗓門把車頂天窗上的沙子都震下來了。
烏力吉不知啥時候竄到了側翼一輛摩托後座上,銀耳環在日頭底下一晃一晃,衝零號方向豎了根中指。
一輛黑色挎子摩托從最高那座沙丘後頭翻了過來。
騎手一米九,光頭,黑皮夾克,右手握把手,左臂上的鐵鉤子沒了。
換了一根拳頭粗的鐵棍,棍頭焊著個鐵球,牛皮套綁在殘肢上,舉過頭頂晃了兩圈。
謝廖沙。
“林紅梅!今天把你這鐵烏龜的輪子卸下來!”
五十輛摩托完成合圍,引擎聲攪成一團,機槍管子從車斗裡伸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全對著零號。
謝廖沙在沙丘頂上攥著鐵棍,心裡頭一把火燒的滾燙,上回在向陽屯被電磁鐵吸上電線杆吊了半宿,摔進驢糞堆裡丟了鐵鉤子跟半條命,這口氣他嚥了三天三夜沒嚥下去。
今天五十輛摩托加十幾挺槍圍一輛卡車,他就不信翻不了盤。
零號駕駛艙裡,蘇雪啃完最後一口凍地瓜,把皮從視窗扔了出去。
地瓜皮在風裡飄了兩圈,拍在最近那個摩托手臉上粘住了。
車頂天窗哐的一聲掀開。
林紅梅從天窗探出半個身子,紫貂大衣領子豎著,左手捏著松子。
右手舉著一隻鐵鉤子。
上回繳獲謝廖沙那隻,高碳鋼,一斤六兩,這會兒鉤尖上插著一罐紅燒肉罐頭,鐵皮蓋子被鉤尖豁開了半邊,油湯順著鉤彎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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