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寺話筒一擱,扭頭朝炮位觀察員點了下頭,嘴角那點不耐煩的弧度還沒收。
速射炮電動轉盤嗡嗡嗡響了起來,炮管慢吞吞的往母艦號方向壓。
三十秒,仰角調完就能開第一炮。
他端著茶杯抿了一口,三千噸碾一千噸,眉頭都懶的動一下。
夜視鏡裡看的清清楚楚,底下那條破漁船頂著一身鏽漁網和乾魚頭,船頭站了個一米六的羅圈腿裹著不合身的大衣裝腔作勢,跟過家家。
下頭母艦號船頭漢斯兩條羅圈腿抖的跟篩面的籮子,黑鯨號那破廣播嘶嘶啦啦往外蹦字,他沒聽全。
可“一米六”和“羅圈腿”這幾個詞紮紮實實鑽進了耳朵眼兒。
後頭又蹦了倆字,開炮。
臉上最後那點血色唰的就沒了,鐵鉤子從袖口哐當甩脫磕在甲板上蹦了兩蹦,兩手抱腦袋縮脖子就往艙口鑽,花格子襯衫掛在艙門鉚釘上撕了半條也顧不上,腳底板打滑在艙梯上滾了三個臺階骨碌碌縮排底艙角落。
他趴在暗處渾身篩糠,心裡把自個兒祖宗八輩都罵了一圈,羅圈腿遮不住捲毛壓不住,叫他來演一米九的光頭大盜,不如直接叫他去死算了…
金老歪叼著旱菸杆子縮在舵樓視窗後頭,老花眼往上瞥了一眼,黑鯨號的鐵殼子在夜霧裡壓過來,三千噸的噸位把水面都壓矮了半尺,吃水線往下黑乎乎的看不見底。
松花江跑了大半輩子,這體量的大傢伙頭回碰上,旱菸杆咬的嘎吱了一聲。
甲板上林紅梅還蹲著,滿臉鍋底灰,嘴裡大蔥蔫了一半,紅藥水從嘴角淌到領口,扮相慘的很。
可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轉,廣播裡那幾個詞聽的明明白白。
穿幫了。
大蔥從嘴裡啐了出去彈了三尺遠啪的拍在船舷鐵板上。
一把扯身後粗麻繩,花扣反向一滑嘩啦啦全散了,繩子堆在靴底下,站了起來。
紫貂大衣敞著懷,十斤大鐵算盤抄在右手裡哐的磕了一下船舷,錳鋼嗡嗡嗡顫了三下。
鍋底灰糊了滿臉紅藥水還沒幹,一秒前還是慘兮兮的肉票,這一秒兇的不講道理了。
“嫌棄俺們演員身高是吧?”
脖子往黑鯨號方向一梗,嗓門拔上去了。
“小雪,不演了,直接給老孃啃了它!”
底艙駕駛臺後頭,蘇雪等的就是這句。
蔡司艦用測距儀的目鏡她趴了整半個鐘頭,黑鯨號側舷舵機艙的位置方位角吃水深度全刻在腦子裡,提前量算了三遍,連湧浪偏差都修了。
左手拍下主機聯動杆,右手雙機油門一推到底。
兩臺改裝渦輪柴油機一齊撒了歡,八千馬力從船尾管子裡噴出來,排氣管冒的黑煙裹著夜霧在江面上翻了兩個大卷。
一千噸鐵殼子嘩的躥了出去,鏽漁網在外殼上噼啪亂拍,乾魚頭碎了一串,偽裝直接扒了個精光。
水線以下那個二十噸鎳鉻防彈鋼三角撞角帶著白浪破水而出,尖端對準黑鯨號船尾舵機艙的薄殼區,一頭紮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