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學車的勁頭，比賈小雨預想的還足。
連著練了三天，每天早上六點半出門，坐駕校的專車過去，練到中午才回來。下午在家看影片複習，晚上還要互相提問。
李小娟把教練說的要點都記在一個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畫都挺認真。賈順義更絕，拿粉筆在客廳裡畫了個倒車入庫的示意圖，每晚都能蹲在地上研究半天。
賈小雨這天過去看他們的時候，李小娟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個臉盆當方向盤，嘴裡唸唸有詞：“往左打一圈，回正，往右打半圈……”
“媽，你這是練車還是耍大戲呢？”賈小雨站在門口樂得不行。
“你懂什麼。這叫模擬訓練。”李小娟頭都沒抬，繼續轉她的臉盆，“教練說了，方向盤的手感得時時練，半天不練手就得生。”
賈順義在旁邊點頭：“你媽比我用功。我昨天看影片看著看著睡著了，被她罵了一頓。”
“你還好意思說。”李小娟瞪了他一眼，“教練都說了，理論考試得先過。你題刷了多少道了？一千多道題你才刷了兩百，你想等到什麼時候？”
賈順義縮了縮脖子，把手機掏出來，老老實實點開刷題軟體，坐到旁邊刷去了。——這個科目一對他們老一輩的人來說是真難啊！尤其是對於他們這樣文化水平不高的而言。
而賈小雨看到她爸吃癟的樣子樂得不行，她靠在沙發扶手上，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揉著肚子，笑得肩膀直抖。
“爸，你也有今天。”她緩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以前你老說我學習不認真，現在輪到你了吧？一千多道題，你才刷了兩百，進度比蝸牛還慢。”
賈順義頭也沒抬，手指頭在手機螢幕上劃拉著，嘴裡嘟囔了一句：“我這不是在刷嘛。再說了，那題出得也忒刁鑽了，有些題目我看都看不懂，什麼‘溼滑路面制動’、‘爆胎處置’，我開個車還得學修車啊？”
“那是安全常識。教練說了，科目一考的就是這些。”李小娟把臉盆往茶几上一擱，語氣裡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味道，“你爸刷題的時候老打瞌睡，我看著都急。昨天刷了五十道，錯了二十道。我說你這正確率，考十回也過不了。”
賈順義抬起頭，臉上有點掛不住：“我那不是剛看嘛。我回頭多刷幾遍肯定能記住。”
“行行行，你慢慢記。”李小娟擺了擺手，又轉向賈小雨，“女兒，你幫媽看看這道題。判斷題：‘駕駛機動車在道路上違反交通安全法規的行為，屬於違法行為。’這題是對還是錯？”
賈小雨湊過去看了一眼螢幕，說：“對的。”
“我就說是對的！你爸非說錯。”李小娟拍了一下大腿，轉頭瞪了賈順義一眼，“聽見沒有？女兒也說是對的。你還跟我爭半天。”
……
這兩天，賈小雨的孕吐其實又反覆了。每天早上起來都吐得厲害，連帶著心情都鬱悶了不少。好在每天都能在二老這裡找到歡樂，舒緩不少。
但這天晚上都已經過了晚上的十二點了，賈小雨胃裡的那股反湧卻始終壓不下去。也就是，始終沒睡著。於是她翻了個身，伸手揪著沈飛去的袖子晃了晃：“老公老公，你睡著了嗎？我……我想吃芒果乾了。酸的，帶點甜的那種。家裡沒有了。”
“明天買。”
“我現在就想吃。嘴裡沒味，胃裡又空，難受。”她聲音悶悶的，臉埋在沈飛雲的胳膊上蹭，“就咱小區門口便利店應該就有，你……你去一趟嘛。”
沈飛雲聞言並沒有多猶豫，而是直接掀被子下床。他換了件外套，拿了車鑰匙，臨出門又折回來把臥室空調調高了一度：“我十分鐘回來。”
他們小區門口的便利店確實足夠近，正常情況下是並不需要拿車鑰匙的。但沈飛雲習慣了未雨綢繆，況且，他每天都會開車路過那裡，在模糊的印象中，這間便利店似乎正在裝修？要真是這樣的話，他不拿上車鑰匙下樓，一會搞不好會白跑一趟。
而到了小區門口的那間便利店一看，果然，這間便利店就是在裝修，捲簾門都拉了一半，裡面貼著“內部調整，暫停營業”的告示。
沈飛雲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掏出手機搜了搜，地圖顯示兩條街外還有一個便利店，二十四小時營業。他開車過去，那條街是城中村外圍的老巷子，路燈暗了一半，兩邊是握手樓和底商，這個點大部分鋪面都關了門，只有那家便利店還亮著白慘慘的燈。
他把車停在巷子口，步行往裡走。
走了不到二十米，聽見前面有聲音。巷子中段一家水果攤的遮陽棚下面，站著兩個人。一個年輕女人背對著他，穿深灰色外套，頭髮扎著低馬尾，肩膀繃得很緊。另一個是中老年女人，穿件洗得發白的棗紅外套，一隻手拽著年輕女人的胳膊，嗓門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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