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周川突然被叫去了總部問詢。
那天上午十點多，周川正坐在辦公室裡看報表，行政那邊來了個電話，說總部審計組要找他談話，讓他下午兩點前到總部大樓報到。
周川掛了電話，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才出來，臉上的表情跟上次沈立國和趙雅琴來分公司查賬那會兒差不多，又青又白，額頭上冒了一層薄汗。
他出來的時候正好經過沈飛雲的工位，腳步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而沈飛雲當時正在整理客戶資料，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也沒多問。
但辦公區裡其他人可沒沈飛雲這麼沉得住氣。周川前腳出了辦公區，後腳茶水間裡就炸了鍋。幾個平時跟周川走得比較近的老員工湊在一塊兒，壓著嗓子議論。
“什麼情況？總部審計組找周經理談話？這可不是小事。”
“是呢。沒準還是因為上次沈總和趙總來查帳的事。當時雖然說了沒事，可誰知道後續又查出什麼來了呢？”
“那周經理這次……會不會……”
“不好說。我估計結果不會好。之前其他分公司也有這樣的情況，也是部門經理被總部審計處叫去問詢，回頭就被擼了，而且是一擼到底！哎呀呀，周經理要是真出了事，咱們部門怕是要換天了。”
這些話傳得比風還快。沈飛雲去飲水機接水的工夫，路過茶水間門口，聽見了半截，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接了水就回了工位。
因為不像其他人只能瞎猜，他自己是很清楚知道自己家那兩位的性格的，要是周川這個部門經理當真有什麼大問題，上次他們倆還在h市的時候就早將周川革職查辦了。哪還能等到現在呢？又怎麼可能將他這個集團的未來繼承人資訊透露給周川？這完全是不合常理的。
由此可見，周川真的僅僅只是被叫去問詢而已。也許是有什麼調查需要他配合，也許是什麼帳目需要他說明，總之，與什麼革職查辦根本毫無關係，自然，沈飛雲絲毫不擔心。
可其他人就不那麼想了。
到了下午，周川沒回來。第二天上午，周川還是沒來。辦公區裡的氣氛開始變得微妙了。平時跟周川彙報工作的人找不到人，檔案積了一摞，行政那邊打電話過去問，周川只回了一句“等通知”，就把電話掛了。
這下子眾人才算是真正慌亂起來。
劉陽湊到沈飛雲這邊，壓著聲音，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著急：“沈哥，你聽說了嗎？周經理被總部調去問詢了。現在所有人都在傳，周經理大機率要落馬了。你說說，這是真的嗎？”
沈飛雲手上的活兒沒停，語氣平平的：“我不知道。但既然總部將周經理叫過去，肯定有它的道理。你別擔心了，再怎麼樣應該也牽扯不到我們這些普通員工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劉陽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但誰知道呢？周經理要是真落馬了。估計就是一場大地震。”
下午三點多，沈飛雲去茶水間倒水。茶水間裡站著王碩和另外兩個同事。王碩當時靠在茶水間檯面上，手裡端著杯咖啡，看見沈飛雲進來，沒像以前那樣假裝沒看見，反而主動開口了。
“喲，小沈。倒水啊？”
沈飛雲嗯了一聲，走到飲水機前面。
王碩跟旁邊那兩個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端著咖啡杯往前邁了半步，語氣不鹹不淡的：“小沈啊，周經理這事，你聽說了吧？被總部叫去問詢了。你說這算怎麼回事呢？周經理平時對你多好啊，手把手帶你開會、給你分客戶、還讓你跟著跑管理上的事。結果呢？這才幾天啊，人就快要落馬了。”
沈飛雲把杯子放在飲水機下面，按了出水鍵，回頭看了王碩一眼：“周經理只是被叫去配合調查，還沒定性。你這麼急著下結論？”
王碩笑了一下，那笑裡頭帶著一股子終於逮著機會的痛快勁兒：“下結論？我用得著下結論？上面查出來的東西，板上釘釘。絕對是賬目問題，白紙黑字。周經理這回啊，夠嗆。”
他把咖啡杯往檯面上一擱，雙手插進褲兜裡，歪著頭看沈飛雲，“不過話說回來，小沈。周經理這一走，你可就沒人罩了。你說你這剛來公司一個多月的新人，學歷也就那樣，要不是周經理一路提攜，你能有今天？”
旁邊的同事也跟著接了話，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是為你好”的虛偽勁兒：“王哥這話說得在理。小沈，你也別怪我們說話直。你剛來的時候，大家心裡都清楚，你是走關係進來的。周經理罩著你，大家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說什麼。可現在周經理自身難保了，你說你怎麼辦？總不能還指望上面有人接著罩你吧？”
沈飛雲把杯子接滿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慢慢轉過身來。他的目光從王碩臉上掃到其他人臉上，最後再回到王碩身上。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語氣跟平時在閒聊的時候差不多：“你們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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