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的時候，劉陽還在想剛才在車裡的事。
庫裡南的副駕駛座她坐了一路，手都沒敢往扶手上搭。下車的時候沈飛雲給她開門，她腿肚子還有點發軟。跟著沈飛雲進了單元門，上了電梯，她看著沈飛雲按了頂層那個按鈕，心裡還在琢磨——這樓真高，這電梯真穩，這門禁真嚴。
電梯門一開，劉陽跟著沈飛雲走出去，腳步先是一頓，然後整個人就定在了走廊裡。
一梯一戶。電梯門開啟就是沈飛雲家的大門，深棕色的，擦得鋥亮，門框上貼著個倒福字。沈飛雲走過去按了門鈴，劉陽站在後面，扭頭往走廊兩頭看了看，沒看見別人家的門。
“這整層就你一家？”她問。
“嗯。一梯一戶。”
劉陽點了點頭，沒說話。她想起自己租的那套房子，一梯六戶，早上上班跟鄰居搶電梯能搶出火氣來。人家這一層就一戶，電梯門一開就是自己家，根本不用跟誰搶。
門從裡面打開了，蘭姨站在玄關那兒，彎了彎腰：“少爺回來了。少奶奶在客廳呢。”
沈飛雲換了鞋往裡走，劉陽跟在後頭，彎腰解鞋帶的時候抬眼往裡面瞟了一下，然後就忘了自己手裡還在解鞋帶。
客廳太大了。
她一眼望過去，先是看見一整面落地窗，窗外頭是江景和天邊最後那點灰藍色的暮光。然後看見那套大沙發，沙發前面那張茶几，茶几旁邊那個大花瓶，花瓶裡插著一大捧粉白色的花。再然後看見餐廳那頭，一張長桌，椅子整整齊齊碼著，再往裡頭能看見廚房，開放式的那種，亮著暖黃色的燈。
整個客廳加上餐廳，比她租的那套房子總面積還大出兩倍不止。
劉陽直起身來，拖鞋穿了一半，一隻腳光著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實木的，腳心貼上去微微有點涼。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木紋打得乾乾淨淨，縫隙裡一點灰都挑不出來。
“進來吧。”沈飛雲回頭看了她一眼。
“哦。好。”劉陽把另一隻拖鞋趿拉上，跟著往裡走，眼睛不夠用，一會兒看牆上的畫，一會兒看天花板上的燈，一會兒看落地窗外頭那片江景。走到客廳中間的時候，她仰頭看了一眼那盞水晶吊燈，脖子上仰得差點沒站穩。
“沈哥，你家這……這得多少平啊？”她嗓門有點發飄。
“三百出頭。”
劉陽把嘴合上，又張開，最後放棄了，乾脆不說話了。
她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她租的那套一室一廳，四十來平，一個月兩千八。人家這套三百出頭，還是在名雅國際這種小區，還是頂樓，還一梯一戶，還帶江景，還精裝修。
她算到一半就不算了，算出來也沒意義，反正她這輩子是買不起的。
“你叫劉陽對嗎？大叔的同事？來來，快進來坐。快進來坐。”
一個清亮的女聲從沙發那頭傳過來。劉陽順著聲音看過去，然後整個人又定住了。
賈小雨從沙發上站起來。她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寬鬆家居服，頭髮散著，臉上沒化妝，就塗了點潤唇膏，嘴唇亮晶晶的。肚子微微鼓起來一點，不算明顯，但能看出來是懷了。她一手扶著腰，一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衝劉陽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劉陽盯著她看了兩秒，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沈哥這老婆漂亮得也太誇張了。
她平時不覺得自己長得差。在分公司那些女同事裡頭，她算得上出挑的。隔壁部門那個姓周的小姑娘，長得算好看了吧？跟她比還是差點意思。
她平時上班偶爾也化個淡妝，走在路上偶爾也有人回頭多看兩眼。她心裡一直覺得自己就算不是頂漂亮，起碼也在好看那一檔裡頭。
可眼前的賈小雨往她面前一站，劉陽覺得自己剛才那點自信“啪”一聲就碎了。
皮膚白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臉上一點瑕疵都挑不出來，眉眼彎彎的，鼻子小巧，嘴巴抿著笑的時候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鮮靈勁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