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飛雲偏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跟平時在食堂排隊打飯的時候沒什麼兩樣：“豬腳飯挺好的啊。公司食堂做得地道，料給得也足。”
劉陽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她想起上個月有一回在食堂，沈飛雲排在她前面，打了一份豬腳飯，二十塊錢，又加了個滷蛋，一共二十二。她當時還跟他拼了一桌，兩個人邊吃邊聊客戶跟進的事。她記得沈飛雲吃得挺香，把盤子裡的湯汁都拌飯刮乾淨了，一點沒剩。
她那時候還心想，這新來的平時也沒吃過什麼好東西啊。一份豬腳飯能吃得這麼香。現在想想，人家一個開一千多萬勞斯萊斯庫裡南的太子爺，怎麼可能沒吃過好東西呢？人家能蹲在公司食堂吃二十塊錢的豬腳飯，還吃得乾乾淨淨不剩一粒米。這叫什麼？這叫接地氣，體驗生活體驗到家了。
……
而趙雅琴回名雅國際的時間比沈飛雲和劉陽早得多。
下午在茶水間跟沈飛雲、劉陽說完話後，她又去總經理辦公室坐了半個來鐘頭，把原本需要送去總部審批的幾份檔案簽了，交代了幾句話，看看時間已經快四點了，就起身走了。
她沒讓公司的專車送，自己打了個車往名雅國際走。隨身就帶了個小手提袋，裡面塞著兩件換洗衣服和一雙軟底鞋，是早上從江南坐高鐵過來時就拎在手上的。她這次來H市，壓根沒打算住酒店，來之前就跟賈小雨說好了，住家裡，跟上次一樣。
計程車在小區門口停下的時候，她拎著袋子快步往大門走，步子比平時急了不少。保安認得她，趕緊側身讓開路，問了聲“沈太太好”。她點了點頭，腳下沒停，徑直往樓裡走。
之所以沒等沈飛雲下班一塊回來，是因為她等不了了。本來幾天前她就該到的，結果公司臨時有事走不開，又趕上沈飛雲在分公司被人舉報這檔子事需要她親自來處理，一來二去就耽擱了好幾天。
這幾天裡她每天跟賈小雨通電話，問胎動了幾次、什麼時候動的、動得厲害不厲害，問得賈小雨都笑了，說“媽你再問下去我都要記日記了”。
趙雅琴掛了電話還是坐不住。她惦記那倆小的。三個多月快四個月了，正是開始有動靜的時候，她這個當奶奶的怎麼能不在場？她恨不得飛到H市來。
進了電梯，上了樓，她按了門鈴。來開門的是蘭姨。
“太太來了？少奶奶在客廳呢。”蘭姨側身讓開路，接過她手裡的手提袋。
趙雅琴換了拖鞋往裡走，看見賈小雨正窩在沙發上，身上蓋著那條灰白條紋的毯子，手裡拿著個蘋果在啃，電視開著但沒怎麼看，像是在等什麼。聽見腳步聲，賈小雨抬起頭，眼睛一亮：“媽！你怎麼這麼早就到了？飛雲不是說你們下午在公司還有事嗎？”
“事辦完了就過來了。從公司直接過來的。”趙雅琴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把包往茶几上一擱，眼睛已經往賈小雨肚子上瞟了，“今天動了沒有？”
賈小雨把嘴裡的蘋果嚼了嚼嚥下去，搖了搖頭：“早上動了兩下，後來就沒動靜了。我剛才坐這兒等了半天，他倆就是不動。”
“你吃的是什麼蘋果？酸的還是甜的？”趙雅琴指了指賈小雨手裡的蘋果，“酸的別吃太多。你本來就孕吐得厲害，吃太多酸的，也容易反酸。”
“嗯。這是甜的。”賈小雨把蘋果舉起來給她看，“媽，你放心。”
趙雅琴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她把手伸過去，擱在賈小雨肚子上，掌心貼著家居服軟軟的布料，安安靜靜地等著。
等了大概兩三分鐘，沒動靜。趙雅琴換了個位置，把手往下挪了挪，又等了半分鐘。
“怎麼沒動？”她抬起頭，臉上有點失望。
“媽，你別嘛急。他倆就這脾氣，有人專門等著的時候偏不動，沒人搭理的時候踢得可歡了。”賈小雨靠在沙發靠墊上，笑嘻嘻的，“昨天晚上我躺床上看手機，他倆踢了我好幾下，我讓飛雲摸，他手一放上去就不動了。你說氣不氣人。”
趙雅琴聞言忍不住笑了：“這麼小就這麼調皮？跟他爸一個德性。飛雲小時候在我肚子裡也是，我越盼著他動他越不動，我幹別的事去了他就在裡面翻跟頭。”
“那後來呢？後來怎麼動的？”賈小雨來了興趣。
“後來我也不管他了，愛動不動。結果有一回我在廚房做飯，他忽然踢了一腳，力氣還挺大，我手裡的鍋鏟差點沒拿穩。”
趙雅琴拍了拍賈小雨的肚子，語氣裡帶著回憶的暖意，“你爸那時候在客廳看報紙，我喊他，他跑過來趴我肚子上聽了半天，說‘沒動靜啊’。我說你兒子踢完就睡了，等你來聽早歇著了。”
賈小雨笑得不行，蘋果差點拿不穩：“爸那時候什麼表情？”
“鬱悶，憋屈唄！哈哈。”趙雅琴說著，自己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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