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站長還在後頭絮叨，說什麼“你再多勸勸他”“你跟他說我這次是真心實意的”，陳志遠頭也沒回，擺了擺手說：“站長，我真得走了，手上還有兩單，再不走就超時了。”
胡站長一聽超時，總算閉了嘴。陳志遠跨上電動車，擰了電門就跑，後視鏡裡看見胡站長還站在站點門口，端著保溫杯，一臉不甘心的樣子。
下午又跑了十多單，天擦黑的時候陳志遠收了工。回到站點把外賣箱卸下來，換了電瓶，坐在塑膠凳上歇了會兒。站點裡就剩兩三個人還在，胡站長辦公室的燈已經滅了，看起來似乎是已經走了。於是陳志遠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沈飛雲的微信頭像。
他盯著對話方塊看了半天，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打了又刪。最後乾脆不琢磨了，直接打了一行字發過去：“飛雲，告訴你一件好玩的事情。胡站長今天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突然想起了你，還非要我問問你想不想回來接著跑外賣。他說要給你漲單價，每單多……兩毛錢！嘖嘖。每單多兩毛錢啊，真是好大的一個數字……虧他說得出來！哈哈！不過別擔心，我已經替你拒了。”
發完他把手機擱在膝蓋上，等了大概兩三分鐘，手機震了一下。沈飛雲回了一條：“好的。謝謝志遠哥。你替我拒了就對了。我既然辭職了，肯定就不會回去了。”緊接著又來一條：“你跑完單了？收工了沒？”
陳志遠回：“剛收工，在站點歇著呢。”
沈飛雲那邊直接發了條語音過來，陳志遠點開聽，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那志遠哥，擇日不如撞日，你今天要是沒什麼事了的話，不如咱們就今天一起吃個飯吧。中午說好的改天，我看也別改天了，就今晚。怎麼樣？你同意的話，我現在訂位子。”
陳志遠聽了這條語音，嘴角咧了一下。他想了想，回了條語音過去：“行啊。那你訂好位置把地址發給我。我馬上過去。”
剛發完這條語音，站點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陳志遠抬起頭，心裡還想著沈飛雲會訂哪家館子，結果一看門口進來那人，臉上的表情就僵了一下。胡站長端著保溫杯從外面晃進來，肚子往前挺著，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一看就是聽到了點什麼。
“老陳，跟誰發語音呢？”胡站長走到他旁邊，也不坐，就那麼站著，保溫杯往手心裡轉了半圈，“我好像聽見你說‘馬上過去’，咋了，晚上有飯局？”
陳志遠把手機往兜裡揣，嘴上敷衍了一句：“沒啥，就一個朋友約吃飯。”
“朋友？哪個朋友？”胡站長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往前湊了半步，“我聽著怎麼像沈飛雲的聲音？你剛才跟他聊天來著？”
陳志遠心裡罵了一句，面上沒露，只說是以前一個同事，隨便吃個飯。他站起來想走，胡站長一把按住他肩膀：“老陳，你別糊弄我。我剛才在門口聽得真真的，你說‘行啊，你訂好位置把地址發給我’。沈飛雲是不是要請你吃飯？在哪兒吃？幾點？”
陳志遠被他按著肩膀走不了，也知道瞞不過去了，索性直說：“是，飛雲約我今晚吃個飯，就我們倆。站長，你把手鬆開，我趕時間。”
“就你們倆？”胡站長非但沒鬆手，反倒把保溫杯往旁邊桌上一墩，臉上堆出個笑來，嗓門比剛才還亮，“那正好啊！我也去！老陳你想想，我跟沈飛雲好歹也共事過一場，他走了之後咱們也沒聚過。老同事一塊兒吃頓飯，這不過分吧？”
陳志遠看著他，心裡直搖頭。剛才還一口一個“他憑什麼不回來”，這會兒聽說有飯局，立馬就變成“老同事聚一聚”了。這臉變得也太快了。
“站長，不太合適吧。”陳志遠儘量把話說得委婉，“人家就是隨便約我吃個便飯，你去了，這……”
“有什麼不合適的？”胡站長把手一擺，理直氣壯，“我跟沈飛雲認識的時間比你還長呢！當初他來站點報到，頭一天就是我給他辦的手續。老同事見面吃頓飯怎麼了？再說了，我請客！這總行了吧？”
陳志遠愣了一下。胡站長請客？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在這站點幹了五年多，胡站長連過年發紅包都是拿站點經費充的，什麼時候自己掏過腰包？
“站長，你真請客？”陳志遠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不信任。
“我請！多大點事！”胡站長拍了拍胸脯，嗓門大得像是在跟全站點的人表態，“你跟飛雲說一聲，加我一個……也別隻加我一個了，這樣……我們站點的所有人，今晚都去。怎麼樣？他訂了哪兒，一會把地址發給我，我再轉發給其他人。”
“啊？全站點人都去？”
陳志遠聞言，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好端端的二人飯局變成了團隊聚餐，他能說什麼呢？好在胡站長說了是他出錢。不然，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向沈飛雲交待了。
“那行吧。我跟他說一聲。”陳志遠掏出手機，給沈飛雲發了條訊息：飛雲，不好意思，你的訊息正好讓胡站長聽到了。胡站長說要全站人一起去，算是一起聚聚舊。不過，他說他可以請客。怎麼樣？你覺得可以嗎？你如果不喜歡，我來拒絕他。
沈飛雲回得挺快：行啊。那就一起。人多熱鬧。我訂好位置發你。
陳志遠把手機揣兜裡，看了胡站長一眼：“他同意了。”
“好好好。”胡站長臉上笑開了花，端起保溫杯灌了兩口，又想起什麼，“對了老陳，他訂的哪家館子？你跟我說說，我先看看檔次。太次的地方我們可不去，我請客，不能掉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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