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鋼沒接話，手從桌面上挪到了扶手上。
李雲龍看著他，這個人比羅大有沉得住氣，不是那種一嚇就軟的主。
“張廠長，我也不跟你繞彎子，趙羊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在你這乾重體力活，撐不了多久。我今天來，就一個意思，你在工作安排上給他調一調，別安排太重的活，讓他喘口氣。”
張鐵鋼聽完這話，沒馬上應，而是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
“李軍長，趙羊是上面點名送過來的，怎麼安排工作，我們有章程，我一個廠長，也不好隨便改。”
李雲龍心裡罵了一句，這小子果然不是軟柿子。
“你們的章程我不干涉，但章程裡頭寫了非得讓一個五十多歲胃上有毛病的人去搬原料、洗罐子？”
張鐵鋼沒吭聲。
“你廠裡總有輕省點的活吧？看個門，掃個院子，整理個庫房，這些活總有吧？把他調過去，不違反你們的章程，也不違反政策，不影響他改造，對不對？”
張鐵鋼把杯子放下，想了一陣。
“李軍長，這事我可以考慮，但您也知道，廠裡的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上面要是問起來....”
“上面問起來你就說人員調配，生產需要，誰還能挑你這個毛病？”
張鐵鋼看著李雲龍，又看了看李雲龍放在桌上的那隻手，手指粗大，骨節突出，不像坐辦公室的人。
他琢磨了幾秒。
一個軍長，穿著便裝，一個人跑到金山縣這種鬼地方來，不是為了自己的事，是為了一個老戰友的哥哥。
這種人，不好惹，也不該惹。
“行，我讓人去車間把趙羊叫過來，您先見見人。”
張鐵鋼衝門口那個年輕人揚了下下巴。
“小周，去三車間把趙羊找來。”
小周應了一聲，小跑著出去了。
李雲龍坐在椅子上等著，張鐵鋼給他倒了杯水，兩個人沒什麼話說，就乾坐著。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小周在前頭領著，後面跟著一個人。
李雲龍扭頭往門口看。
進來的人穿著一身灰色的工裝，袖口和前襟上都是汙漬，洗不掉的那種。頭髮全白了，比趙剛白得還徹底，臉上的皺紋密密麻麻，雙手粗糙，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東西。
人很瘦，腰有點彎，但進門的時候背還是挺著的。
趙羊站在門口，先看了一眼張鐵鋼，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陌生人。
他沒認出李雲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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