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小首領,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扯下帳前那面繡著鐵弓圖騰的破旗,狠狠摜在地上,咬牙切齒地跺了好幾腳,嘴裡罵罵咧咧。
“去他孃的鐵弓部落,這友好盟約,從今兒起作廢!都他孃的作廢!”
他那表情跟火燒屁股似的,恨不得腳底下安倆輪子,但凡是多猶豫一秒,都是對生命的褻瀆與不尊重。
其他幾個小首領也如夢初醒,哪管什麼面子裡子,也有樣學樣,紛紛把鐵弓部落的旗幟扯下來,往地上一扔,又補上幾腳,生怕自己表態慢了半拍。
有的一邊踩還一邊朝天道方向拱手:“我們和鐵弓部落可沒什麼瓜葛了,還請天道明鑑!明鑑!”
剛剛還“鐵弓老大哥”地叫著,如今跑得比受驚的兔子還快。
雪中送炭,沒人幹。
落井下石,倒是一個比一個麻利。
什麼盟約、什麼情誼,在這種時候,連一雙破鞋都不如,說扔就扔了。
鐵弓部落牆倒眾人推,這旗子還沒完全倒吶,已經被人踩進泥裡了。
此時此刻,城樓之上,風聲獵獵。
孫鵬程負手而立,身邊依次站著四位被俘的單于,一字排開,齊刷刷地望向鐵弓部落的方向。
那邊廂,雷光雖已漸歇,可濃煙未散,烏壓壓的煙柱沖天而起,隔著老遠,都能聞見一股焦糊味兒。
風從城垛間穿過,嗚嗚地響,像是鐵弓部落方向傳來的哭嚎一路追到了這裡。
兀鷹單于、西麗遊單于和義渠單于三人站在後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表情複雜得很,有驚懼,有慶幸,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他們不約而同地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了最邊上那位……
鐵弓部落的當家人,赤髯單于。
這哥們兒命太苦了,人還在城樓上當俘虜,老家已經讓天雷給一鍋端了。
赤髯單于癱坐在城門樓上,後背靠著冰冷的城牆,眼睛直勾勾盯著鐵弓部落的方向,嘴唇一個勁兒地哆嗦著。
湊近了仔細聽,翻來覆去就倆字:“完辣,完辣……”
可不就是完辣!
他前腳被俘虜,後腳老家就被天雷端了。
族人生死不明,基業化為灰燼。
他這輩子攢下的那點兒家底,這一夜之間,連個渣都不剩了。
事實上,他哪裡知道,鐵弓部落那些族人早就不在了。
此時的鐵弓部落單于赤髯,待在邊關城樓之上,親眼目睹鐵弓部落營地黑煙滾滾,電閃雷鳴,狼藉一片。
這等盛況,不說千年,就是萬年也是難遇的。
赤髯嘴巴里翻來覆去的只有兩個字“完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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