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圖拉……”抱著嬰兒的婦人哭倒下去，聲音慘得不像人聲。
“我的孩子也沒了……”人群裡又一個女人開口，聲音木木的，跟丟了魂兒一樣，“去年冬天沒的，大巫師說是天神召去了，是孩子的福氣。當時，我還磕頭謝他來著。我，我謝他什麼了？我謝他把我的孩子害死了？”
她說著說著，捂著臉蹲了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不出聲了。
老牧民跪在雪裡，額頭一下下撞著凍土：“長生天啊，我們這五十年，供奉的到底是怎樣的惡鬼啊！”
“五十年吶，”一個頭發全白的老漢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往前挪了兩步，“我阿爹那輩就信他。我阿爹臨死前，還讓我給通靈帳送了一頭羊。說是大巫師能保佑咱們鐵勒部落風調雨順。風調雨順？風調雨順個屁！他把咱們的孩子都順走了！”
“打死他。”
“打死這個殺人兇手，打死這個害人精。”
“什麼大巫師，他就是個大騙子，是惡魔。”
烏力森被憤怒的族人從地上拖起來，又狠狠按進雪地裡。
灰白的頭髮散亂在泥雪中，臉上再沒有半分大巫師的體面。
他仰著臉，掃過一張張憤怒又絕望的面孔，忽然咧開嘴，瘋瘋癲癲地大笑起來。
“愚蠢，你們這群蠢貨！”他嗓子嘶啞，笑得比哭還難聽，“能被長生天選作祭品，是那些孩子的榮幸，也是你們整個家族的榮幸。”
“他們的精氣，化作了吾的法力，吾的法力越強，越能保佑咱們鐵勒部落風調雨順！”
“吾錯了嗎？吾，有什麼錯！”
沒錯，他有什麼錯？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鐵勒部落，為了整個大草原！
烏力森越說越狂，眼珠子都紅了。
“吾做的這一切，全是為了部落，為了整個草原！”
“沒有吾，你們早讓雪災埋了、讓瘟疫吞了、讓別的部落滅了！”
“你們懂什麼？你們這些只知道啃羊腿的蠢東西，也配來責問吾？”
雪地裡，鴉雀無聲。
只有烏力森一個人聲嘶力竭的嚎叫，像條被逼進死角的瘋狗。
族人看他的眼神，從憤怒，慢慢變成徹骨的冷。
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上前。
風捲著雪，刮過那口敞開的密室，像無數個孩子從裡面跑出來，撲向了各自爹孃早已涼透的心口。
紫寶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一片寒光。
這個老逼登，死到臨頭，還覺得自個兒是草原的救世主。
當真是棺材板都壓不住他那張叭叭叭的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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