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這兩個字像烙鐵,燙得人心口生疼生疼的。
多少個夜晚,他們偷偷仰望星空,朝著家鄉的方向發呆,一坐就是半宿。
可天亮之後,還是老老實實地爬起來,彎下腰,繼續給鐵弓部落當牛做馬。
為啥?
怕啊。
十幾年,甚至幾代人的奴役,早把稜角磨得精光,恐懼像鐵水一樣澆進了骨頭裡,誰也不敢第一個動彈。
變故,發生在第二天下午,說來就來,招呼都不打一個。
第二天下午,日頭剛往西歪,天上忽然飄來幾個圓滾滾的玩意兒,熱氣球。
鐵弓部落的人仰著脖子看傻了眼,還沒整明白怎麼回事兒吶,那上頭就開始往下撒東西,跟下雪似的,一片一片白花花的,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顧家軍的詔安令,連同還有赤髯單于親筆書寫的歸降書,上面那大紅手印戳得明晃晃的,想造假都造不出來。
礦奴裡頭有人貓著腰撿起一張,手指頭抖得跟篩糠似的,一個字一個字地瞅了半天,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喉嚨裡憋出一聲哭腔。
“老天爺,老天爺終於開眼了!”
這一聲跟點了炮捻子似的,呼啦啦一群人圍上去,滿地的紙片子被搶得連渣都不剩。
有人攥著歸降書嚎啕大哭,有人跪在地上磕頭磕得額頭都青了,還有人仰著脖子衝著天上喊了一聲娘,喊得聲調都走樣了。
鐵弓部落的族人遠遠看著這一幕,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誰也不敢上前。
這一天,鐵弓部落的天,變了。
顧家軍的詔安令寫得很直白,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顧家軍令:鐵弓部落赤髯單于已歸降。爾等即刻解除武裝,釋放所有被抓中原人,確保其性命無憂。頑抗者,格殺勿論!”
短短幾行字,殺氣騰騰的,尤其是最後那四個字,“格殺勿論”,跟蘸了血寫的似的,瞅一眼都讓人後脖頸子發涼。
底下還戳著顧家軍的大印,紅彤彤的,一看就讓人望而生畏。
赤髯單于的歸降書,則是另一個調調,語氣裡透著股子急不可耐的討好。
“我是鐵弓部落單于赤髯,現已歸順東陵顧家軍。但凡我鐵弓部落族人,必須全部歸順!即刻釋放所有礦奴,安排車馬,協助他們返回邊關,不得有誤!”
兩份文書幾乎同時從天上飄下來,像兩記響亮的耳光,扇在鐵弓部落每個人的臉上。
鐵弓部落的人圍過來瞅了又瞅,均是臉色鐵青。
而那些礦奴們,一個個攥著紙片子不撒手,生怕被風吹跑了似的,嘴巴里吐出來的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要回家了,這回是真的要回家了……”
鐵弓部落繼得知赤髯單于歸降後,再一次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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