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間,烏力森腳步踉蹌,面容扭曲,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兒的“咯咯”聲。
“聯軍落敗,非戰之罪!是那逆轉天道的妖女,以邪術擾了雙方的命運軌跡,矇蔽了天道之眼……”
吼完那一嗓子,烏力森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樑骨似的,軟塌塌地歪倒在祭壇上,胸口拉風箱一般“呼哧呼哧”喘著,進氣少出氣多,眼瞅著就剩半條命了。
可他剛才那幾句,什麼“非戰之罪”,什麼“逆轉天道”,什麼“邪術干擾”,外加什麼“矇蔽天道之眼”……
早跟燒紅的烙鐵一樣,燙在了姬元和鐵勒青的腦子裡。
叔侄倆不約而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四個字,原來如此。
就說嘛!
他們草原部落聯軍,那可是實打實的二十萬人馬,就算各懷鬼胎,也不至於一個照面就被人打得稀碎,連還手的工夫都沒有。
鬧了半天,根子在這兒吶。
有妖孽暗中作祟,勝敗哪還是他們說了算的?
可明白歸明白,眼下再清楚也是白搭了。
事都爛成這德行了,鐵勒古單于是橫著回來的,兵馬是摺進去的,天道是偏了心的。
就憑他倆,一個躲在暗處撥算盤,一個剛死了親爹還得裝少主衝那大尾巴狼,拿什麼去跟天鬥?
姬元垂下眼皮,把一聲嘆息壓進喉嚨底。
不認命?
不認命還能咋地。
認命嗎?
其實,姬元心裡還是有所懷疑的。
鐵勒青也罕見地沒再嘴硬,只把拳頭攥得咯咯響,那點不甘心在火盆映照下,顯得又倔強又可憐。
烏力森的這一套“補救祭祀”,補沒補回天神的面子不知道,倒是先把自己上一回“問卜失靈”的窟窿,給圓滿填上了。
烏力森死死盯著鐵勒青,那雙灰濛濛的死魚眼忽然迸出一道精光,跟烏雲裡打閃似的,陰冷又銳利。
“少主,此女子不除,草原將永無寧日,鐵勒部落將永無寧日啊。”
最後“永無寧日”四個字,他是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咬牙切齒,連腮幫子都繃緊了。
站在他近處的姬元,甚至聽見了他後槽牙磨出的“咯嘣咯嘣”聲。
可還有一句話,烏力森沒有說出口。
不是忘記了,而是事關重大,他壓根兒就不想讓除他之外的第二人知道。
烏力森只在心裡頭翻來覆去地告訴自己,倘若能先捉住那女子,再慢慢盤問,說不定能反奪她那一身氣運,甚至從她身上摸到長生不老的鑰匙。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盤旋了很久很久了,從那天燒完七七四十九種草藥和獸骨之後就開始發芽,越扎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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