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力森那老東西，我倒是聽說過。”孫鵬程頭一個開口，語氣難得正經起來，“他那預言在草原上很受追捧，據說，跟天神下旨差不離。一句話就能讓幾個部落為他搶破頭。”
要說這顧家軍裡誰最見多識廣，除了顧聰，無疑就數孫鵬程了。
可顧聰的見多識廣，跟孫鵬程不是一個路數。
顧聰，出身京都權貴世家，而且還是顧家主支這一代唯一的嫡子，打從出生就被當成未來家主悉心培養。
文韜武略，不說樣樣精通，也是多有涉獵。
要說顧聰，當真人如其名，是個大聰明。
那年春闈放榜，二甲頭名“顧聰”二字一出來，整個京都都炸了鍋。
誰不知道，顧家這位小祖宗是在馬背上顛大的？
喜武不喜文。
書房裡的兵書被他翻得散了架，四書五經倒好，擱在架子上積灰，一年到頭都不帶摸一下的。
偏偏就是這個被滿京都看作“武夫苗子”的文臣家子弟，硬是把國子監那幫鼻孔朝天的才子們按在地上摩擦。
放榜那日，茶樓酒肆裡全在議論，說顧家這是祖墳冒了青煙，文曲星武曲星扎堆往裡落。
顧聰自己倒是淡定得一批，接了喜報，轉頭就去了馬場，說考都考完了，還是騎馬痛快。
孫鵬程後來還曾經笑話他：“老顧，你一個二甲頭名，不去翰林院坐館，跑到北地吃沙子，虧不虧？”
顧聰回了他一句：“沙子養人。”
孫鵬程當時沒懂，後來跟在他身邊年歲久了，才咂摸出這句話的分量。
有些人生在京都，根卻紮在邊關。
顧聰就是這種人。
此刻，顧聰坐在帥案後頭，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可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越是這般不動聲色，心裡頭轉的彎就越多。
話題扯遠了。
顧聰高中二甲頭名那日，外頭人驚掉了下巴。
某處高門大院裡，那位老太爺氣得鬍子直哆嗦，柺棍把地磚杵得“咚咚”直響。
“豈有此理！當真是豈有此理！顧家小兒成天就知道比弓論劍，何曾見他吟詩作賦？他要是能中二甲，老夫把名字倒過來寫！”
老爺子越說越激動，袖子一甩，轉身就要出門：“不行，老夫豁出這張老臉，也要去告御狀，科考舞弊，一查一個準。”
“如果陛下置之不理，老夫就一頭撞死在宮門口，哼。”
這邊老爺子話音未落，隔壁鄰家已經飄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哭腔。
“嗚嗚嗚，別打了，阿爹，別打了。”
“你但凡有人家顧聰一半的靈光，哦不，不用一半，三分之一就行，為父這會兒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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