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蘭和阿財兩人的動靜自然引起了公安同志們的注意,何副所帶著幾人也跟了過來。
阿財顫抖著手俯身去拾布鞋,“別動!”何副所大聲制止。
“讓負責偵查的同志看看。”
說話間,一位男公安從何副所長身後走上前來。他蹲下身,沒有碰那隻鞋,只拿手電貼著地面照了照拖痕,又把拖痕兩側的地面掃了一遍,才站起身說道:
“何所,先別讓人圍過來,腳下都注意,別踩到痕跡。”
他對著滿眼通紅的阿財問道:“你認識這隻鞋?”
“認識,我阿嫲的。”阿財想往拽痕方向衝去,徐春蘭拉住了他。
“拖痕兩邊看看有沒有腳印,這隻鞋留作證據,暗色這塊按疑似血跡取樣。先沿拖痕往裡搜人。”
偵查的同志剛一說完,阿財已經衝了出去。
“阿嫲!”
“阿嫲!”
他像無頭蒼蠅般,腳步踉蹌,快速用手電掃視著這片菜地,突地,停了手上的動作。
手電的光圈定格在一處低矮的坡地上,那裡趴著一個人,頭朝下,呈八字形,一動不動,花白的頭髮浸在血泊中,在光圈裡異常刺眼。
阿財一下子跌坐在地,手腳軟得險些握不住手電,他不敢上前,完全沒法接受下午還在灶臺前轉悠的小老太太,臨出門前還交待他今天貨多、晚上要醒目一點的阿嫲,此刻竟這樣趴在那裡。
他緩了緩神,朝著那人艱難地爬了過去。
突如其來的恐懼、悲傷和膽怯堵住了他的喉嚨,一瞬間只能發出嚯嚯的聲響,胸腔劇烈起伏,好不容易擠出兩個字:“阿嫲……”
手電滾到一邊,他雙手不敢把人掰過來,怕看到自己無法承受的答案,抖著肩膀,嗚嗚地哭了起來。
跟在他身後的徐春蘭也看見了,眼淚像細泉般潺潺而下。她緊跟著跌坐在阿財身旁,一隻手握住李阿婆的手,入手冰涼,心頓時涼了半截;另一隻手小心地同阿財一起將人掰了過來。
李阿婆滿臉都是黑紅色的血液,混著泥土已經在臉上乾涸,平時用來束頭髮的黑色盤髮網兜不見了蹤影,那一頭梳得一絲不苟的銀髮散了下來,許多混著血液貼在臉頰兩側。
她緊閉著雙眼,沒有一點生機。
看著這血糊的腦袋,不清楚傷口在哪裡,兩人不敢輕易亂動。
最終徐春蘭握了握拳,小心地伸出手去探李阿婆的鼻息,皺起了眉頭。
此時何副所長等人也前後腳到了,見了眼前的景象,說不出讓阿財把人放下的話,但事得做。
偵查公安上前按了按受害人的頸側,接著又探了探鼻息,提高聲音大喊道:“快散開,找東西抬人,趕緊送醫院,人還有一口氣!”
何副所長看著阿財懷裡的老太太,心中不忍。
這是他兄弟李長榮的母親,長榮生前,自己沒少吃老太太做的飯。
自己這個領導一忙起來就顧不上吃飯,老太太天天提著飯盒來送飯,每次都少不了他們幾個的份。
長榮犧牲後,老太太那一頭黑髮不知道什麼時候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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