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玉溪縣被一層霧紗籠罩著，徐秋菊縮在被窩裡，蜷了蜷腳，又提了提被子把露在外面的頭也包了起來，只留一個氣孔出氣。
她早就醒了，可實在不想離開這溫暖的被窩。屋裡沒有煤爐，所有的熱量都來自兩具身體，被子得掖得嚴嚴實實，不露一點縫隙，溼冷氣才鑽不進來。
她不想離開被窩，但總有人想讓她離開。門外響起咚咚咚的敲門聲，伴隨著一道刻薄且洪亮的聲響：“這都幾點了，還不起來做飯，回回輪到你都要人叫，早知道是這麼個懶貨，當初說什麼都不會同意你進門。”
丘玉蓮把手插在棉衣袖筒裡，撥出的氣裡帶著白霧，跺了跺凍得有些發麻的腳趾頭，見屋裡的人沒有回應，就知道肯定是在裝死，頓時火冒三丈，抽出手來，這次是砸門：“老三家的，別裝死，今天要是因為你全家被扣了全勤，你們兩口子就給我滾出去單過。”
“你硬是懶得燒蛇吃！”
“吃飯跑得最快，一到幹活不是這痛那痛就是裝死。”
“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才娶了你這麼個兒媳婦來氣人。”
“你快起吧，她叫得煩死了。”王長軍用腳踢了踢徐秋菊。
“哎呀，長軍，凍死了，這麼冷的天還要起來做早飯，要不你給我錢，我出去買回來吃嘛。”
“我手都凍得起凍瘡了，癢得很。”徐秋菊轉身抱著王長軍一個勁地搖。
“不行，一個月你做十天飯，一半以上早上都是外面買，一大家子那麼多人吃，太費錢了，月月工資月月光。你買了還要被我媽罵，你圖個啥？”王長軍也覺得老媽子說得對，這個媳婦太懶了，而且花錢也沒個數。
以前談戀愛的時候覺得她嬌嬌的，長得又乖，稀罕得很；可結婚後才曉得，這種女娃兒真的只適合談戀愛，結婚還是要找能幹的。
“我圖啥？你早起煮那麼大鍋飯試試？你就知道早上的水有多冷，淘米洗菜一通下來，我感覺手都不是我的了。”
“以前在家這些活兒我都沒幹過，都是大姐做的。”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結果我嫁了人，還沒有以前在孃家過得舒服。”徐秋菊不開心了，撅著嘴背過身不動，她有點想大姐了。
丘玉蓮貼耳聽了一下，見裡屋又沒了動靜，接著開始砸門：“徐秋菊，你要是不起來做飯，今天就收拾東西回你老徐家去。”
“徐秋菊，你快起，老子還想多睡一會兒，覺得我這裡過得不舒服給老子滾。”王長軍狠狠踢了徐秋菊一腳，沒收住力把人踢到了地上。丘玉蓮那一下下砸門聲直接砸在了王長軍的腦門上，他煩得不行，也來了火氣。
“好啊，王長軍，你出息了，結婚才多久，就開始打媳婦了。”
“我跟你說，這個早飯我就是不做了，誰稀罕當你們王家的媳婦，全家那麼多人就靠三個媳婦輪流伺候，其餘人全都是菩薩。”徐秋菊一把扯開被子扔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徐秋菊，你發什麼瘋！”
“哪個做婆娘的不做飯，怎麼輪到你就做不得了？”王長軍起身站在床上，指著徐秋菊怒吼。
“王長軍你吼我！”
“嗚嗚嗚........”
“這結婚才多久，你就變了，嗚嗚嗚......”
“你叫我走，我走就是了。”說完她把被子往邊上一踢，哐地一聲拉開衣櫃，把衣服一股腦扔床上，也不疊，就往袋子裡塞。
擱平時，王長軍這個時候早就開始哄了。他還是很喜歡這個媳婦的，平時溫柔小意起來，也是蜜裡調油。
但今天早上話趕話，加上自己在家裡本就是老么，沒受過一點氣，便下床披上外套，套上棉褲，把門摔得震天響，出了屋子。
外面的丘玉蓮見出來的是兒子，剛剛自然也聽到了吵架，“哎喲，趕緊把外套扣好，小心凍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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