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輪鳴著低沉的汽笛緩緩靠上滬市公共碼頭。
黃浦江的風裹著鹹溼的水汽與碼頭的煤煙味撲面而來。
混著搬運工的號子聲、洋車的鈴鐺聲與遠處租界巡捕的哨聲,織成一片獨屬於上海灘的喧囂。
舷梯剛穩穩搭在船板上,柳瑩玉就扒著欄杆,揮著絲巾興奮地喊出聲。
岸邊立著兩道挺拔的身影,沈明軒一身筆挺的土黃色軍官常服。
腰間束著牛皮武裝帶,肩章在日光下泛著冷光,身姿筆挺如松。
他身側站著柳家大公子柳瑾玉,一襲藏青色長衫,手裡捏著禮帽,同樣抬著頭望向船舷。
兩人身後不遠處各站著幾名隨從。
柳瑩玉拎著小皮箱三步並作兩步衝下舷梯。
圍到柳瑾玉身邊嘰嘰喳喳說著德國街頭的新鮮事,抱怨船上的伙食寡淡。
柳瑾玉看著妹妹這副沒正形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指尖替她拂掉肩上沾的塵:“多大的人了還毛毛躁躁。”
轉頭跟沈明軒頷首道別,吩咐隨從把妹妹那堆大大小小七八件行李往汽車後備箱搬。
他則攬著柳瑩玉的肩坐上車緩緩離開。
碼頭上人來人往,挑夫、商販、各國商旅摩肩接踵,還有穿制服的巡捕時不時晃過。
明慧緩步走到沈明軒身側,抬眼掃了眼身後吃水極深的貨輪,聲音壓得極低。
“大哥,白天人多眼雜不安全,等入夜了再安排心腹卸貨。
除了藥廠要用的全套機械裝置,我還給你帶了一批半自動步槍、兩門山炮和配套彈藥。
還有一批被服、電臺、蔡司望遠鏡之類的軍需物資。數量不少,你看著安排。”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巡邏的巡捕。
“成品藥品你先調走一半,伍先生那邊缺醫少藥,電臺器材也一直緊缺。
你安排信得過的人,悄悄送一批過去,順帶送一筆活動經費過去。”
沈明軒微微頷首,眉宇間凝著幾分凝重。
“這些事兇險,你別沾手,都交給哥哥來安排。”
他側頭看向妹妹,五年不見,當年的小姑娘已經出落得沉靜大方,眉眼間盡是超越年齡的幹練,他語氣放軟了些,帶著幾分試探。
“對了,我聽瑾玉說,瑩玉在德國加入了那邊的組織。你……你沒跟著一起吧?”
明慧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平靜無波:“表姐邀過我幾回,我沒答應。
我不想日後有一天,和大哥您站在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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