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婉隔不了半盞茶的功夫就起身踱到門口，往大門外望。
丫鬟端來的茶擱在桌邊涼透了，她都沒心思碰一口。
沈敬之坐在沙發上翻著《申報》，報紙舉了半晌，一頁都沒翻過去。
聽見又一陣腳步聲晃過來，他放下報紙無奈嘆氣。
“明軒一早就去碼頭等了，肯定能把人接回來。
你就安安穩穩坐著等吧，來回晃得我眼都花了。”
柳玉婉沒心情搭理他，耳朵豎得老高，聽見大門外傳來熟悉的汽車引擎聲，整個人瞬間精神了。
扶著丫鬟的手就急匆匆往外走，下臺階時腳步太急，還險些絆了一下。
汽車穩穩停在大門口，明慧推開車門跳下來，一眼就望見了站在臺階上的柳玉婉。
五年不見，小姨眼角添了幾縷細紋，眉眼卻還是從前那般溫柔模樣。
她鼻子一酸，快步跑了過去，一頭撲進柳玉婉懷裡：“小姨，我想死你了！”
柳玉婉緊緊摟著她，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明慧的發頂，聲音都帶著哽咽的顫音。
“你個狠心的丫頭，一走就是五年，連封家書都寫得短。
我是日也想、夜也盼，可算把你給盼回來了。”
她捧著明慧的臉仔細端詳，指尖輕輕拂過明慧的眉眼，心疼得不行。
“都瘦了，在德國肯定沒好好吃飯。”
兩人正抱著說話，沈敬之也從屋裡走了出來。
方才還嘴硬說柳玉婉沉不住氣，這會兒他腳步比往常急了不少，背在身後的手不自覺攥緊，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半天都沒移開。
明慧看見父親，鬆開柳玉婉走過去，伸手輕輕抱了抱他。
沈敬之的背比五年前稍稍彎了些，身上還是熟悉的檀香與墨香。
她聲音軟軟的：“爸爸，我回來了。”
沈敬之喉頭微微發緊，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女兒的後背，語氣裡藏著壓不住的動容，嘴上卻還是那副淡淡的調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頓了頓，又忍不住開口：“這一路上累壞了吧，趕緊進屋歇著。
你小姨一早就讓廚房燉了你愛吃的冰糖燕窩，一直溫著呢。”
回國後頭半個月，明慧哪兒都沒去，安安分分待在霞飛路的宅子裡。
整日陪著沈敬之看書下棋，跟著柳玉婉擺弄花花草草、學做江南點心，連洋行和藥廠籌備的事都先擱在了一邊。
柳玉婉心裡別提多高興了，天天變著花樣給她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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