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
“陛下的箭，正中肋下。”太醫院院判跪伏在地，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老臣與幾位同僚已合力將，箭鏃已取出。只是……陛下能否挺過這一關，全看今夜子時。”
王太后身子猛地一晃，險些栽倒。
“母后！”安平公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幾位公主立在一旁，個個面色慘白，殿內死寂，只聽得見更漏滴答，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母后。”安平公主咬著牙，眼底滿是紅血絲，“韓嫣也傷得極重，至今昏迷不醒。偏偏就陳嬌嬌一個人——”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有些刺耳。
“毫髮無傷。”
“皇姐。”南宮公主低聲勸道，聲音卻也在發顫，“當時那種情形，亂箭齊發，也怪不了誰。況且……徹弟素來喜歡嬌嬌，生死關頭挺身而出，也是在所難免。”
“在所難免？”
安平公主嗤笑一聲，眼淚卻奪眶而出。
“他一得閒就往宮外跑，硬湊到陳嬌嬌跟前。堂堂天子，追不到就硬追，身上還有半分帝王的威儀嗎？”她別過臉，胸口劇烈起伏，“這下好了，為了她，把命都搭進去了！”
“都別吵了！”
王太后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聲音發顫，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田蚡便是此時匆匆趕來的。
他臉色灰敗，眼下兩團烏青，顯是許久未曾閤眼。問明情形後，他屏退左右，湊到王太后耳邊，壓低了聲音。
“太后。眼下，有更要緊的事。”
王太后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點了點頭。
“陛下重傷的事，一個字也不能外洩。”她緩緩道，目光陰鷙，“對外只說陛下染了風寒，靜養幾日。文武百官那邊——”
“臣去應對。”田蚡接過話頭，聲音沙啞，“太后只管守著陛下。”
他說著，忍不住掩口咳了幾聲，肩背都在抖，卻還是強撐著挺直了腰桿。
王太后拿帕子死死按著眼角，聲音哽咽。
“我的徹兒……萬一……”
話沒說完，她忽然抬起眼。
那目光，狠戾得駭人，彷彿一隻被逼入絕境的母獸。
“要是……我兒活不了——”她一字一頓，牙關咬得作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田蚡一怔。
他看著自己這個素來溫婉隱忍的姐姐，此刻臉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兇相，心裡沒來由地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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