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華也是頭一次體驗，缸是越轉越快，水在裡頭先是亂撞。
可後來被王振華一圈一圈地帶出了方向，沿著缸壁斜著往上爬，爬到半截又落回去，落回去又被下一圈帶起來。
漸漸的水面中間凹下去，邊上鼓起來，先是碗口大，後來臉盆大，缸底沉著的幾片枯葉跟著旋起來，貼著缸壁打轉。
“漩渦！真出漩渦了！”看臺上有人喊了一嗓子，聲音都劈了。
“斯國一！”直到這一刻，中山正敏才驚覺到自己所要面對的是怎樣一個怪物。
王振華這時候才鬆了半口氣，肩膀一沉，雙手順著缸沿往外一送——缸沒停，還在轉，但勁兒被他卸了，轉速慢下來，水嘩地塌回缸底，濺出一圈水簾。
他退後半步，道袍下襬溼了一截，袖口往下滴水，人卻站得穩穩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喘了兩口氣。
“唇槍舌劍不合我姿態，天空海闊才是我風采。”
全場靜了一瞬，然後炸了，已經沒有人去聽歌了。
“我的天……那是千斤的缸啊！”
“他擰的！他擰著缸轉！”
“太極……太極推手還能這麼使？”
別說了日本人了，就連幾個領導也是愣在原地。
孫平化站在窗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就這個玩意的勁，都趕上拖拉機了吧。”
肉體凡胎能把一口上千斤的大缸，擰的缸裡出現水的漩渦，三宅正一緩緩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
“三浦君，”他聲音發澀，“你看見了嗎？”
“這種人真的能是中山正敏可以戰勝的嗎？”
“雙手一推，非黑也非白，不好也不壞，沒有勝又何來敗。”三宅正一閉目緩緩念著這首歌。
“是聽勁。”他說，“他聽懂了水的脾氣。”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麼一樣，對上中方領導的眼睛。
“不如，還是宣佈我方主將病重好了。”
谷牧聽完三宅正一那句“宣佈我方主將病重”，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夏衍也笑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三宅先生這個說法，還真是別緻。”
孫平化站在窗邊，心裡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他剛才還擔心這事兒怎麼收場——一上擂臺一拳錘飛？
可不打吧，面子上過不去。
現在好了，日方主動退讓，既給了中方臺階，也保住了日方最後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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