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爹啊，娘啊，我想你們啊。”
這一夜老將軍伏在書桌上，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這一幕可給秘書嚇壞了，他跟了首長几十年，在戰場上見過他腸子流出來都沒哼過一聲。
幾年前在牛棚裡被鬥得死去活來也沒掉過一滴淚。
可今晚，老爺子一輩子的眼淚，彷彿都在這幾張皺巴巴的稿紙上流乾了。
秘書怎麼扶，老將軍也不肯起，嘴上喃喃自語，老淚縱橫。
他手裡死死捏著那份《我的父親》的稿紙和《我的母親》，倒不是文筆多好，內容多精彩，許多錯別字如果不去連猜帶聯想甚至讀著都不通順。
這也是投稿收穫石沉大海的主要原因，可也正因為這種“極度的粗糙”和“極度的真誠”。
才真正是打動老將軍的地方，這也是為什麼夏衍會寄過來原稿，如果送來的是單獨一份改編過的故事，老將軍看了或許會明白什麼但絕對沒有這種效果。
這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任何技巧全是感情的文字，也是文字作品真正的力量——共情。
等眼淚淌幹了，老將軍整個人氣場都變了，好像當年那個將軍百戰死為了天下黎民蒼生的革命戰士又回來了一樣。
“去！把那個逆子給我叫來！立刻！馬上！”
老將軍抹掉臉上的眼淚，眼底透出當年在戰場上殺紅了眼的狠厲。
“我使喚不動你了是吧？他不來，那就更衣，備車，我去找他，我要殺了那個不孝子孫。”
不到半個小時，被關押了好幾天，剛被取保候審放出來的大孫子周翔大半夜就被警衛員從被窩裡薅了出來。
連外衣都沒穿好，嘴上一道棍子打出來的血痕，還紅腫著，腿瘸著，瑟瑟發抖戰戰兢兢地站在客廳裡，他也知道一頓打罵或許是避免不了了的。
可剛想說兩句求饒的話，預想中的大柺棍卻沒有打到他的身上。
老將軍沒有像往常那樣拿柺杖打他，而是直接把那份《高山下的花環》的稿子，狠狠地砸在了孫子的臉上。
“你自己看！你睜開你的狗眼，仔細看看！”老將軍的聲音透著恨意，震得客廳嗡嗡作響。
周翔哆嗦著撿起稿紙，看了幾眼，不以為然地說：“爺爺，這不就是個窮當兵的....”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周翔臉上。老將軍這一巴掌用了全力，直接把孫子的嘴角抽出了血。
“爸。”那邊兒媳心疼兒子想要護著孩子，被丈夫拉住了。
“老爺子能把翔翔撈出來已經廢了很大關係了，這會兒氣頭上，先別惹他。”
“你個混賬東西！窮當兵的？對越戰爭還沒過去一年，你就敢說這種話？當初真應該也把你扔到戰場上，被炸彈炸死了也好過我跟你一起丟臉。”
“爺爺。”
“別叫我爺爺，我連他孃的連個窮當兵都不如！”
老將軍指著孫子的鼻子，咆哮著又是一耳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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