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時，天還沒大亮。你累得兩條腿像灌了鉛，蘇臨淵走在後頭，江停雪落在最後，三個人都悶著。進了屋，門一關，才算是喘過口氣。
這間房實在小。一桌，一凳，一張床。要談事都沒個正經的地方坐。
你眼睛往床上一瞟，枕頭褥子看起來都硬邦邦的，一張床窄得可憐。可累到這份上，它瞧著竟也順眼起來。你整個人往上面一倒，兩條腿從床沿吊下來，一晃一晃地甩著。
“這破店，床也太窄了。”你盯著房梁，有氣無力地哼哼。
“沒辦法，這幾日人多。”蘇臨淵走過來，在你床邊蹲下。你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托起你一隻腳，把鞋除了，又去褪那襪子。
“蘇臨淵，你——”你驚得半坐起來。
“別動。”他作勢捏了鼻子，另一手穩穩託著你的腳，眼裡盡是嫌棄，嘴角卻翹著，“沈女俠，從前只道你俠名在外，今日才知，名氣大的，腳氣也大。”
“滾！”你笑罵，想把腳抽回來，他偏託得牢。你便就著他那姿勢，拿腳尖在他手心裡輕輕戳了一下：“你也不想想，這一晚上翻牆鑽草、一驚一乍，誰能不出汗！你倒是聞聞你自己的。”
蘇臨淵笑著搖頭，把你另一邊鞋襪也除了，將你腳往床上託：“躺就躺好了，好好歇著。沒人搶你的位置。”
你“哦”了一聲，往裡側挪了挪。你剛剛沒睡進去，確實是在盤算著還得騰個位置出來給人休息。
你斜他一眼，拍了拍身側：“你也上來躺一會兒。那張矮凳，我光是瞧著都硌得慌。”
他倒沒推辭，起身將那條長凳往床邊一挪，好叫你們橫著躺上去，還能有個地方搭腿。
你眯起眼，滿足地嘆了一聲。
“如此，可好？”他在一旁躺下，偏過頭問你。
“甚好甚好。”你笑，“記你一功。”
你們二人對視一眼，又都悄悄拿眼睛去勾床邊的江停雪。他仍站著，見你們望他，臉上那層繃了半宿的霜，到底鬆了鬆。
你看著他，問：“要不要躺一會兒？累一夜了。”
“不用。”他說，“我靠著便好。”
你伸腳出去，腳尖輕輕勾了勾他衣襬：“擠一擠啦，當自己家，不要見外。”
他盯著被勾起的衣襬，猶豫半刻。蘇臨淵在旁也不說話，只笑。半晌，江停雪才低低“嗯”了一聲，沒再推。
只是他剛坐下，床架便沒出息地“吱呀”了一聲。
他一時間不知該不該躺下去。
你毫不在意，只怕他端著不躺，活活累一宿，又伸手拉他：“沒事沒事，穩得很。”
你怕他不信，又動了動，床架又晃了一下。只是這一次晃得比前幾次都沉——你不敢再動了，江停雪也停了呼吸。
空氣靜了一瞬，沒塌。
“看，沒塌吧。”你有些心虛。
他看你一眼，終究還是信你多過信自己，在你一旁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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