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山走到莊門口，一張帖子遞過去，那唱名的執事接了眼，聲音立時拔高：“滄瀾劍宗——蕭遠山，到——”
蘇臨淵整了整衣袍，衝你微微頷首。
你低下眉，抱著蘇臨淵的劍，跟在後頭跨進了門。
——
這扇門，真進了，又是另一番光景。
滿園的燈籠掛了足有百盞，廊下、簷角、樹上，紅綢結得密不透風。賓客往來，錦繡衣裳，珠玉環佩，笑語喧譁，把刀莊烘得鬧騰騰的。
你跟在蘇臨淵身後，穿過迴廊影壁，一路竟沒幾個人多看你。所有人迎上來，都是衝著蕭遠山與蘇臨淵去的，問的多是滄瀾的事。
這下你方知蘇臨淵非要跟著蕭遠山混進來的用意——是循禮數不假，更是叫人覺著是他們師兄弟從滄瀾出發一道來的。
雖然這一路走來，大抵沒什麼人知道你們與江停雪的關係，更沒什麼人知道江停雪已經大好、回到了滄州。但跟著蕭遠山混進來，確實是以防萬一的好辦法。
——
見滄瀾二人來，湊上來探聽訊息的人便多了起來——問邪功底細，問劍宗態度。
只不過，別人套十句，蕭遠山還一句。然後蘇臨淵套人一句，別人便還了十句。
你扮作蘇臨淵的侍劍小童跟在後頭，抱劍垂首，在這人聲鼎沸裡，竟像一截不起眼的影子。
你聽著他們的應酬有些出神。這許多的應酬，你竟分不清哪些人是來喝喜酒的，哪些是來量孟離則高低的。滿院子都是笑，可每一聲笑底下，都像藏著半句想問、又不敢問的話。
你又看蘇臨淵——看他把各色人物應對得滴水不透。有人笑著來，笑著走；有人想壓他一句，反被他一句輕輕接住，再送回個梯子去。
你覺得自己是在看一個熟人，又覺得是在看一個不熟的人。
直到蘇臨淵忽地偏過頭來，極快地看了你這“小影子”一眼——餓不餓？
你怔了怔，搖搖頭。
他又轉回席間，繼續與人周旋，像什麼都沒發生。
於是，眼前的蘇臨淵又清晰起來。原來這滿堂的人，能讓他這樣看過去的，只你一個。
這些日子他總是圍著你轉，那些周旋轉圜的天大本事全用在哄你那點小脾氣上。
你只要一想到這點，心裡就脹乎乎的，像含了顆糖，又像叫人輕輕戳了一下，有點酸。
……
你們被引至西側一席落座。蕭遠山坐正位，蘇臨淵打橫，你就侍立在蘇臨淵身後，低眉順眼，抱劍不語。
天黑下來，正堂那邊起了動靜。
“莊主到——”
滿堂喧譁很快便收住了。
你心頭一凜，抬眼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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