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的血，很快被新雪覆蓋。
但那股混雜著恐懼與絕望的寒意，卻依舊壓在每一個士兵的心頭。
陸寒川的鐵血手腕，震懾住了所有蠢蠢欲動的舊部將領，卻也讓那些本就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底層士兵，心中更加惶恐。
他們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怎樣一個更加嚴酷的寒冬。
然而，就在這份令人窒息的壓抑中，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開始以溫和而強硬的姿態，注入這座瀕死的邊城。
沈知意沒有再理會軍中的任何派系與官階。
她帶來的人，在校場最顯眼的位置，豎起了五塊用黑漆反覆塗刷過的巨大木板。
從這一天起，所有由青石城運抵的物資，不再經過任何中間軍官的手。
“今日，新到羊毛內襯衣三千件，已分發至第一、第三、第五百人隊，每人一件。特製火爐三百個，已送至傷兵營。”
“明日，將有風乾肉乾一千斤，高粱酒一百壇入庫。將優先補給城牆巡夜的兄弟。”
一條條，一筆筆，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便是青石商盟賴以生存的根基——陽光賬。
起初，士兵們只是遠遠望著，眼神麻木，帶著幾分不信。
十幾年來，他們聽過太多畫餅充飢的漂亮話，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直到，那一百多輛一直用油布緊緊包裹著的馬車，終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揭開了它們的神秘面紗。
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綾羅綢緞。
只有一捆捆堆積如山的，用厚實羊毛織成的，柔軟而溫暖的內襯衣。
一箱箱散發著濃郁肉香的，用油紙精心包裹的風乾肉塊。
還有一罈罈在開啟瞬間，便散發出燎人酒香的，足以驅散一切寒意的高粱烈酒！
士兵們騷動起來，揉著眼睛，只當自己是凍出了幻覺。
而沈知意，就在這片騷動中，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沒有高高在上的發號施令。
她只是挽起了袖子，在校場中央，架起了幾口從青石城帶來的，碩大無比的行軍鐵鍋。
清水，劈柴，點火。
她將一袋袋精米，大塊的，帶著骨髓的牛骨，還有切好的風乾肉，親手倒入了鍋中。
她拿著巨大的鐵勺，在蒸騰的白色霧氣裡，安靜的，專注的，熬著那一鍋湯。
那姿態，那神情，一如當年在流放路上，在那個所有人都以為活不下去的雪夜裡，她熬出第一鍋救命熱湯時的模樣。
當濃郁的，混雜著穀物與肉類的霸道香氣在冷空氣中盪開時，許多士兵的眼眶，毫無來由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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