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沒有碰那些發黴的陳米,也沒有去碰那些一撕就碎的“冬衣”。
她只是站在那空曠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庫房中央,靜靜的站著。
那件烈焰般的大紅披風,在這片灰敗的庫房裡,像是一團被投入墳墓的,不合時宜的火焰。
“封鎖庫房。”
她的聲音很輕,卻冷得透骨,讓身後兩名跟隨多年的老賬房,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把所有負責後勤軍需的營官,主管,無論官階大小,全部帶到議事堂。”
邊城臨時徵用的議事堂,不過是一間漏風的空帳篷。
幾名被從熱被窩裡拖出來的後勤主管,還打著哈欠,臉上帶著被打擾了美夢的不耐煩。
為首的,正是那個前來迎接的,胖胖的副將王崇。
“侯爺,夫人,這大半夜的,不知有何要事?”他搓著手,賠著笑臉,“可是將士們的安置出了什麼問題?您放心,我馬上……”
“王副將。”
沈知意打斷了他,她沒有坐在主位,只是站在一張長桌旁,指尖在那蒙著灰塵的桌面上,輕輕劃過。
“我剛才,去了趟軍需庫。”
王崇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便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重重嘆了口氣。
“哎,夫人您是有所不知啊!這雁門關,天高皇帝遠,朝廷的軍餉,十年裡有八年都到不了位!將士們沒得吃,沒得穿,我們這些做上官的,心裡也苦啊!”
他身旁幾個營官立刻七嘴八舌的附和起來。
“是啊!那庫裡的陳米,還是弟兄們從牙縫裡省下來的!”
“弟兄們身上的冬衣,都是縫了又補,就那還不夠穿呢!苦啊!”
他們哭窮,賣慘,將一切都歸咎於邊關的苦寒與朝廷的不公。
這是他們用了十幾年的,顛撲不破的擋箭牌。
沈知意靜靜的聽著,沒有反駁,臉上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直到他們所有人都說完了,她才從袖中,緩緩的,抽出了一沓厚厚的,用油布精心包裹的出貨底單。
啪。
她將底單,不輕不重的,拍在了桌上。
“既然朝廷的軍餉到不了,那想必,由我青石城商盟直供給雁門關的專供軍需,也都在半路上,被風雪刮跑了?”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可那雙清亮的眼眸裡,卻再沒有一絲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