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泥濘不堪。
六國聯軍的八十萬大軍，此刻如同一圈圈厚重無比的鋼鐵城牆，將整座小孤山圍得水洩不通。
戰旗蔽日，長矛如林。
但全軍將士，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單騎從軍陣中，走出的白衣身影上。
沈硯沒有披甲。
他就騎著一匹普通的白馬，腰懸天子長劍，六國相印在馬鞍兩側，隨著步伐輕輕晃盪。
一個人，一匹馬。
就這麼在八十萬大軍，和數萬殘存慶軍的注視下，不緊不慢地走上了通往山頂的泥濘山道。
山頂上，那幾百名渾身浴血的慶軍虎賁死士，看到沈硯單騎上前，紛紛拔出佩劍，眼中爆發出垂死掙扎的兇光，就要上前拼命。
“退下！”
一聲沙啞、沉重、帶著無盡疲憊的聲音，從黑色戰車前傳來。
慶帝抬起頭。
他的頭盔，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裡，頭髮在寒風中亂舞，那雙曾經俯瞰天下、視萬民如草芥的霸道眸子，此刻佈滿了血絲與灰敗。
虎賁死士們遲疑了一下，終於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沈硯策馬行至戰車前十步處，勒停戰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大慶的至高主宰。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對視著。
風雪在他們之間，呼嘯而過。
良久，慶帝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笑聲乾癟、淒涼，像是一柄鏽蝕的鐵片在石頭上刮擦。
“沈硯。”
慶帝念出了這個讓他無數次在噩夢中驚醒的名字。
“朕縱橫天下三十年，滅國十二，破城數百。朕的鐵騎踏碎過中原所有的關隘，天下的諸侯，聽到朕的名字，無不兩腿發抖。”
慶帝抬起頭，死死盯著沈硯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龐，聲音劇烈顫抖著：
“朕怎麼也沒想到……最後把朕逼到這絕境上的，不是楚國的百萬樓船，不是趙國的百戰老卒，也不是魏國的八萬武卒……”
“而是大夏的一個書生。”
慶帝深吸了一口氣，眼角滑下一行渾濁的血淚，仰天長嘆：
“天意……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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