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蔻丹正在背對著他做飯,渾然不知身後的殺機。
覺出不對之後,她難免猶豫起來。
是她自己行事不謹慎,烙個餅讓晉王瞧出不對勁了,是該坦白還是遮掩過去呢?
若是坦白,她的經歷太過離奇,晉王又是那種多疑的人,她說了他也未必會信,說不定還會傷害她。
可若是不說,她真的能糊弄得了晉王嗎?
沈蔻丹握住鏟子的手鬆了又緊,她沒敢回頭,聲音發顫地道:“我要是跟你講一件離奇的故事,你會相信嗎?”
聽她這麼說,晉王緊繃的眉目鬆了半分,左手卻依然穩穩舉著火銃:“你說。”
沈蔻丹一咬牙:“我要是說...我不是永壽公主呢?”
晉王舉著火銃的手臂終於垂下了一些:“哦?”
他淡淡問:“那你是誰?”
沈蔻丹這才轉過身:“我叫沈蔻丹,原本是探花陸清鶴的妻子,跟著他一道來到京城,沒想到京城有了場地震,我受傷之後被母親...皇貴妃救下,我和永壽公主相貌有幾分相似,當時你的死訊傳進京裡,皇貴妃有難,便問我能不能假扮永壽公主。”
有些地方她不想再提,便含糊帶過了,晉王卻不允許她說得遮遮掩掩,冷聲問:“你在地震中受了傷,為何不去找你的家人,你的丈夫?為什麼要聽命於皇貴妃?”
沈蔻丹語調忽的低沉下來:“我的家人都過世了,我和陸清鶴本是少年夫妻,青梅竹馬,在老家的時候,一直都是我們兩個相依為命的,但進京之後,陸清鶴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和福慧公主曖昧不清,福慧自然不甘心和他這麼沒名沒分地在一塊,所以就想要我的命...”
想到那時候的無助,她口舌發苦:“那日她找到了機會,找了幾個市井潑皮想要姦殺我,也幸虧那場地震,我才僥倖逃了出去,這種情況,我哪裡敢回到自己丈夫身邊...”
晉王眸中本來滿是審度,可聽到她這般說,他卻不由皺了皺眉,竟短暫地忘了審問細作的事。
他面色漸冷:“那你的丈夫呢?他就眼睜睜地看著你被福慧戕害?還是他與公主合謀害你?”
沈蔻丹張了張嘴:“他或許並不想真的殺我,但在他心裡,錦繡前程自然是比我重要的...”
聽她說完,晉王居然對她那素不相識的前夫生出一點沒影兒的嫉妒來——他出生皇家,看似貴不可言,但卻被逼著少年立業,一生從未被人堅定地選擇過,也從未有過片刻真正的安穩,那些口口聲聲說愛他的人,到了真正做選擇的時候,都選擇了旁人。
但她那個前夫,得了世間最難能可貴的偏愛,卻棄如敝履,這讓他怎能不心生嫉恨?
晉王抿了抿唇:“如此狼心狗肺之輩,你離開他也是好事...”
聽了晉王的話,沈蔻丹猛然覺出腮邊一燙,居然在不知不覺間又落淚了。
這些她以為自己已經遺忘的事兒,原來在記憶裡還是鮮明而深刻的,那些好的壞的,曾經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到後來的欺騙背叛和彼此厭憎,已經刻在了她的骨子裡。
晉王見她落淚,不由微微怔了下,難得有幾分手足無措。
讓他上戰場指揮千軍萬馬都不在話下,但姑娘在他面前傷心垂淚還是頭一遭,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頓了頓才終於擠出一句:“...別哭了,麵餅快烙糊了。”
短暫地頓了一下之後,沈蔻丹哭得更大聲了。
晉王實在不知怎麼和嬌滴滴的小娘子相處,只能上手拍了她的肩,翻來覆去地重複:“行了行了,別哭了。”
他手勁兒極大,沈蔻丹肩膀頭子被他拍的生疼,也不敢再哭了,生怕肩膀被他拍腫。
她擦了擦眼淚,哽咽著道:“行了,你別拍了,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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