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一次如此憤怒！也是頭一次想把人碎屍萬段！
在她還是沈蔻丹的時候，她的人生，她的時間都在圍著陸清鶴打轉；成為永壽公主之後，沈蔻丹一直都在盡力報答皇貴妃的恩情。
這還是她第一次產生如此強烈的個人意願，就算是為了晉地的百姓，她也一定要把那夥兒異族趕出這裡！
她半刻沒有停歇，徑直衝進了剛解封不久的晉王府。
晉王正在召集一眾舊部議事，見她裹挾著滔天怒意衝了進來，他微微怔了下，先讓屋裡的眾人離去，才問：“你...”
沈蔻丹不等他開口，便急聲問：“大哥，能不能直接對斯蘭發兵！”
晉王沒想到她居然說的是這個，短暫地停頓之後，他才擰眉拒絕道：“只怕不行，原因我之前跟你說過了。”
他頓了頓，又詳細解釋：“我才回晉地不久，尚未肅清上下，不是發兵的好時機，再過不久我就要動身去京城解釋圍殺柳總督一事，我雖然已經準備了人證，但也得放著柳家暗害，留著斯蘭，我脫罪的把握更大一些。”
沈蔻丹心裡恨意滔天，頭腦反而冷靜下來：“大哥，你脫罪是為了什麼？”
晉王很坦然地回答：“自然是為了保住晉王之位和手上的兵權。”
沈蔻丹緊著道：“你這一去京城少說得小半年，你脫罪之後，晉地的百姓只怕都被斯蘭屠戮乾淨了，就算你保住這晉王之位又有什麼意義？！”
晉王一頓，沉聲道：“你這話是何意？”
沈蔻丹深吸了口氣，儘量說得條理分明有理有據：“最近晉地多處大雪，斯蘭他們營帳內的存糧消耗也快，你殺了柳總督執掌晉地之後，也不肯再供給他們銀錢糧草，昨日我出城之後瞧見他們在一個村子裡燒殺搶掠，便出面攔了一回，誰想到今日...”
她說到這兒，腦海裡便浮現早上那殘暴至極的畫面，喉間微微哽咽了一下，又盡力控制著個人情緒：“今日早上我再去看的時候，那處村子已經被他們屠戮乾淨了，上到耄耋老人，下到襁褓間的嬰兒，一個活人都沒有了。”
她聲音懇切，不自覺帶了幾分哀求：“大哥，王位固然重要，但你也不是一定要靠留著斯蘭才能脫罪，可若是再不驅逐那些異族兵馬，只怕晉地都要變成人間煉獄了！到時你即便保住了王位，晉地的百姓也所剩無幾了，你這王爺當的又有什麼意義呢？！”
晉王的出身讓他的視野有一塊很大的盲區，對於上位者而言，底下的一個個百姓，也不過是統計戰報裡一串串數字而已。
但他也並非陸清鶴那種寡情利己之輩，聽了沈蔻丹的話，他才終於開始認真地思考，讓斯蘭留在晉地會對這裡的百姓造成多大傷害。
作為藩王，他自然是在意自己的子民的。
他是懂得反思，擅於自省之人，垂下眼沉吟片刻，又負手在堂屋裡來回踱步了幾圈，這才終於轉向沈蔻丹：“我可以答應你出兵。”
沈蔻丹面色一喜，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見晉王神色忽的凝重起來，沉聲道：“只是如今晉地的兵馬排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在我重病養傷的那段時間，朝廷另派了其他將領來掌管晉地的兵馬，我須得從他手裡拿到兵符，才能帶兵出征，否則我能排程的也只有一半兒兵馬而已，這樣只怕無法一舉殲滅斯蘭和他的兵馬。”
他不等沈蔻丹發問，便主動解釋道：“如今掌管晉地兵權的是張大將軍...”他頓了頓，又道：“張大將軍是陸清鶴的姑父，對他很是信賴。”
他見沈蔻丹臉色變了，便把話挑明：“圍殺柳總督一事陸清鶴也有參與，若我此次無法脫罪，陸清鶴受到的責罰只會比我更重，哪怕留下斯蘭只能增添一成勝算，陸清鶴也不會輕易動他，你想要說服陸清鶴對斯蘭動兵，只怕是希望渺茫。”
就陸清鶴那樣極度利己的性子，哪怕留著斯蘭會導致晉地的人全死光了，他估計也不會在乎的。
雖然陸清鶴親口承認了，對她頗有幾分感情，但她也沒把握這回能說服他——她並不覺得他會為了自己冒這麼大的風險，就連圍殺柳總督一事，陸清鶴也是有了充足的把握之後才肯動手的，絕非為了她意氣上頭衝動行事。
沈蔻丹一下子沉默下來。
晉王見她表情凝重，心頭不由一軟，低聲道：“你也不必過於憂心，即便只能調動一半的兵馬，我也有把握將斯蘭攆出晉地，只是一時無法斬草除根。”
他見她看過來，有些狼狽地錯開視線：“...我是為了晉地的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