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鶴淡淡解釋:“你如今的身份是公主,婚事又是皇上賜下的,我沒資格提出和離,只能假用你的口吻寫下和離書...”
他頓了頓道:“你簽上字,等聖上點頭,這樁婚事就算了結了,你...也不欠我什麼了。”
說完,他又垂下眼,儘量剋制著不去看她。
他是真的怕了。
那天晚上的那番話讓他意識到,如今的沈蔻丹和曾經的他何其相似,她變得和她一樣冷心無情,甚至把情愛看成一筆筆交易,精確地計較得失——而這一切都是他害的。
是他把她從一個天真爛漫,對情愛充滿憧憬的少女,一步步逼成了跟自己一樣冷心冷肺的怪物。
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他愛的人是沈蔻丹,不是裹著沈蔻丹外殼的自己——他從未有哪一刻如此強烈地厭憎過自己。
退一步吧,就退這一步,已經是他此生能做到的極限了。
沈蔻丹沒有多說什麼,提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陸清鶴手指蜷了蜷,最終沒有伸手阻攔,只是貪婪地盯著她的側臉,如同渴望生魂的餓鬼一般。
他一邊盯著她,一邊低聲道:“還有件事兒你不必擔心,殺了柳總督之後,我和晉王已經是一根繩上螞蚱了,即便你我和離,我也會全力輔佐他和皇貴妃的...”
他自嘲一笑:“畢竟只有皇貴妃和晉王如願以償,我之前花費的那些功夫也才不算白費。”
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只有繼續輔佐皇貴妃,才能留在她身邊兒。
他甚至有一點陰暗扭曲的念頭,她已經不知道如何愛上一個人了,這也許是一樁好事,這意味著她既不會偏愛他,也不會偏愛別人。
既然他得不到她的情意,那別人也絕不能得到!
就讓兩個人這麼一生一世孤單終老吧,他希望沈蔻丹死在他前頭,他會在她老死之後,躺進她的棺木裡,陪伴她到地下沉眠,即便沒有了愛情,她到最後也還會是他的。
等沈蔻丹抬起頭,他鬼氣森森的表情一斂,垂下眼不再看她。
兩人這十餘年的情分只剩下手上的一紙和離書,沈蔻丹看著自己的落款,一時無話,過了會兒才叮囑道:“你好好休息。”
說完便轉身離開。
他們之間是真的結束了。
沈蔻丹看著手裡的和離書,心裡說不上是感慨還是釋懷,不過陸清鶴能擺脫日益癲狂扭曲的感情,對兩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兒——而她的回憶與愛恨,都在簽下名字的那一刻盡數散了。
她忽覺得心中輕快起來,正要出門散散,迎面就撞上了特地趕來的晉王。
晉王手裡還捧著個盒子,對她道:“我給你準備了一件禮物,只是這些日子你忙著照料陸清鶴,我又要整理城中軍務,一直沒得空閒,今兒終於得空,我便過來把這禮物親手交給你。”
他把手裡的盒子遞給她,略有期盼地道:“你開啟瞧瞧。”
沈蔻丹伸手接過那個散發著怪味兒的盒子,裡面似乎放了個圓咕隆咚的東西,還在盒子裡輕輕滾動。
開啟一看,裡面是一顆正在腐敗的人頭,血肉模糊,黏糊的血肉腐敗之後,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沈蔻丹。
沈蔻丹一個沒忍住:“嘔...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