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間低低嘆了一聲，聲音帶著掩不住的悸痛：
“我的兒，竟兇險到這般地步……虧得珍兒趕得及時，不然，我這白髮人，便要送黑髮人了。”
說罷，眼角微微泛紅，握著帕子輕輕按了按眼尾。
賈政身子微微一傾，原本端正的神色瞬間肅然，眉頭緊緊鎖起。他素來恪守禮教，所見官場多是虛與委蛇的和氣場面，卻不曾想到，對方下手如此陰毒，竟要置巡鹽御史夫妻於死地。
他嘴唇翕動幾下，半晌才緩緩出聲，語氣沉重：
“好狠的手段。明面上是鹽務紛爭，暗地裡直接奪人性命。這般肆無忌憚，可見背後之人底氣極足。”
一旁的賈赦聽得發顫，重重一拍桌沿，茶盞哐當一顫：
“太過份！我原先還只當是林氏同族之間的家產紛爭！”
他一路隨行南下，大半時候只當遊逛，諸多殺機都被賈珍擋下，自己恍如置身事外，不曾深究內裡。
就算畫舫上的劫殺，當時也只當一場虛驚，此刻才後知後覺，一股寒意順著後脊樑爬上來，越想越是後怕。
賈敏嘆息，她輕輕攥緊手中素帕，目光掃過堂上幾人：
“鹽利豐厚，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財路。”
語聲微微一頓，賈敏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沉甸甸的震憾：
“此番珍哥兒破了他們的陰謀，抓住他們的把柄，才從容佈置，一舉拿住為首的鹽商與鹽官，接連鎖拿抄家。
各色金銀、田契、鋪面、珍寶折算下來，贓款贓物合計竟有千萬之巨。”
“千萬兩！”
這四個字落進榮禧堂，廳內的空氣彷彿又是一滯。
賈敏緩緩續道：
“只這一回，便可知他們這些年在兩淮鹽務裡，啃食了多少國庫銀兩。
這千萬兩銀子，哪裡只是幾家鹽商的私財，是他們多年盤剝鹽戶、截留鹽稅、私販鹽引，一層層分潤，源源不斷送進背後各路靠山手裡的。
有這麼大的利在，他們怎肯甘心束手就擒？動了這筆財，便是動了一整條盤根錯節的勢力，也難怪他們不惜鋌而走險，要置我和如海於死地。”
賈政臉色發白，倒吸一口涼氣，垂在膝上的手不自覺收緊：
“千萬之數……駭人聽聞。往日只聽聞鹽務積弊深重，卻不曾想已經糜爛到這般地步。”
賈母捻著蜜蠟佛珠，指尖微微發顫，良久才緩緩開口：
“這般鉅額財貨流轉，京裡有人撐腰是必然。忠順王府、一干勳貴，想來都在裡面分潤巨利。珍哥兒這一遭，是替聖上狠狠剜去了他們一塊心頭肉。”
賈赦瞪圓了眼睛，半晌才喃喃道：
“我的天，千萬兩……怪不得他們要下死手，換作是我，也會紅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