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聽得心裡發緊,方才那股憤懣散了大半,皺著眉搓著手:
“這也難,那也難,難道咱們進退都是死路?”
滿室沉寂片刻,賈母抬眸望向賈珍,語聲沉穩:
“既然進退皆有兇險,珍哥兒,你可有對策?”
賈珍目光掃過堂上眾人,一字一句道:
“蓉兒此番去往宛平田莊巡看,行蹤本是私下安排,知曉的人本就不多。
可對方偏偏能掐準地方,邀他出莊,在道上動手,這便叫人不得不疑心——府裡,或是各莊上,早有內鬼和外頭勾連,訊息早就洩露出去。”
這話一齣,滿堂俱是一怔。
賈赦下意識坐直身子,賈政眉頭鎖得更緊,暖閣裡的氣氛又沉了幾分。
“蓉兒跟我說了各莊莊頭的勾當。”
賈珍繼續說道,
“虛報災荒、以豐報歉,上等糧米私下變賣分銀,只送秕穀劣糧回府。田契私改、私吞佃戶租子,上下管事串通一氣,層層盤剝,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這些蛀蟲,平日裡欺上瞞下,掏空主家根基,現在見蓉兒查到實處,心裡懼怕,恰有外頭人勾搭,便能把蓉哥的動向一絲不漏送出去。”
他不必把話說得透亮,在座之人皆是世家內裡浸淫多年的,哪裡聽不懂其中要害。
賈珍轉頭看向賈敏,一聲輕嘆: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姑母,你最清楚這其間的害處。”
賈敏身子微微一顫,臉色驟然一白。她心底清楚,當初自己的長子喪命,自己也纏病多年、幾近油盡燈枯,便是身邊奴僕婆子被人收買,內外勾連,暗中下毒。
舊日的驚懼霎時翻湧上來,她攥緊帕子,指尖微微發顫,一時無言。
賈母見此,定了定神,看向賈珍:
“珍哥兒,你既有這般考量,可有什麼定計?”
賈珍唇角浮起一抹冷峭的笑意,語氣決絕:
“咱們已經沒有別的路可選,唯有一心靠向聖上。管他是什麼王爺、皇子、勳貴,大勢在前,不能再搖擺觀望。”
賈赦、賈政聞言,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賈赦忙低聲勸道:
“這……這怕是不妥!這般擺明立場,便是把咱們推到風口浪尖了!”
“已經沒有退路了。”
賈珍語氣不改,
“自打咱們不肯順著他們的心意,不願做他們用來脅迫朝堂的出頭鳥那一刻,便已經註定。”
賈母深深看他一眼:“既如此,珍哥兒,把你的定計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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