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來歷含糊、說不清家眷去處的，一概摒退。先把名冊收好，等理清府裡事後，咱們再定何時開營、怎麼分派老護衛帶隊。”
“奴才省得！”焦大躬身應下。
賈珍抬手示意他退下去料理，自己轉身，向著中院走去，要回去梳洗更衣。
秋雲早已在廊下候著，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前。
她身後跟著兩個二等丫鬟，一個捧著鋥亮的銅盆，盆裡盛著溫熱的淨水，一個託著疊得齊整的巾帕與衣衫。
秋雲上前，先伸手替賈珍解下練功的繫帶，慢慢褪下粗布練功短衫。
丫鬟遞過絞好的熱毛巾，秋雲接在手裡，細心替他拭去頸間、背上的薄汗，動作穩當妥帖。
拭罷汗，才取過備好的衣衫，先襯上月白軟緞中衣，再將那件石青團花緞長袍輕輕給他披上，理順衣襟褶皺，又取來玄色繡金線的腰帶，細細束好，最後把一塊溫潤玉佩懸在帶扣之上。
她一邊打理衣飾，指尖輕輕撫平袍角褶皺，聲音壓得低低的，只在賈珍耳邊響起。
她如今得了賈珍的委派，一手掌管馬廊、演武場所有帳目與一應後勤供給，身邊還有兩個得力的女護衛，這份權勢，比之一般女主子不煌多讓。
底下管事、伙伕、餵馬的，有不少閒話風聲，先傳到她這裡。
“老爺，昨兒個對賬的時候，管草料的老王頭悄悄跟我說了樁事。
前幾日，有莊頭藉著送草料入府的由頭，私下尋馬廊一個老僕打聽訊息，問咱們這邊再招募護衛的規模、操練的章程，還旁敲側擊，問老爺是不是要派人去各莊清查租子。
那莊頭還給了老王頭一小塊碎銀子，叫他有動靜便捎話出去。老王頭心裡犯嘀咕，不敢應承，趁著送賬冊過來，偷偷告訴了我。”
賈珍聽著，面上淡淡的，不置可否，只微微頷首。
穿戴停當，丫鬟捧上青鹽與柳枝，他揩淨牙齒，又拿過熱巾敷面擦淨，諸事料理完畢，轉身去往外間花廳。
花廳裡早已經擺好了早膳，尤氏親自在這裡照看，案上粥碟小菜，樣樣溫著。
見賈珍進來，尤氏陪著他坐下，一邊布箸，一邊絮絮閒話：
“方才榮國府那邊打發人來說，今日迎春、探春要過來尋惜春玩耍。
說起來，如今三春裡頭，也就咱們惜春住得最是寬敞自在，西院清靜，不比榮國府那邊對她們不上心，下人也憊賴，處處都要小姐們自己留心。
如今惜春丫頭，府裡給她的份例比之探春、迎春更是寬裕，日常吃食點心，也比那邊精細些，兩個姐姐現在來這邊愈發勤了。”
賈珍拿起竹筷，聞言淡淡一點頭，眼底少了冷漠，多了幾分柔和。
自他魂穿過來，憐惜春曾經的遭遇，給出了賈家嫡出的姑娘真正待遇。
她小小年紀心思清冷，素來孤靜，不肯與人多親近。
從前原主待她不過是放任不理，份例常照著旁支姑娘敷衍，寄居在榮國府後，更是視若可有可無，一應供給常常短少。
他心裡清楚，惜春自幼看透冷暖，性子冷硬，唯有實實在在的善待，才能給她一處安穩落腳之地。
榮國府人多繁雜，賈母年紀大了，顧不過來三個孫女，邢夫人、王夫人各有心思，迎春懦弱、探春要強，在那邊終究各有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