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寧榮兩府大舉招募護衛，登記報名、核驗家世、造冊歸檔，連同操練所需刀槍白蠟杆、號衣鞋帽、米麵柴炭一應器械物料的採買，盡數託付給兩府舊日管家執事。
榮府這邊是賴大總領，吳新登、戴良、錢華一干人協同。
寧府便由賴二牽頭，帶著府中管事奔走。
一眾管事得了這般大差事，日日忙得腳不沾地，面上難掩興奮。
在他們眼中，這可是塊送到手邊的肥肉。
一來是入選資格上能做文章。哪家子弟想要入護衛隊，便要私下打點孝敬。
品性有虧、身板孱弱的，只要銀子送足，便能在初審冊上寫個體面評語。
若是不孝敬的，縱然身強力壯心性穩當，也能尋個由頭直接刷落。
他們還想著往護衛隊伍裡安插自家子侄、心腹黨人，把新練的護衛變成自己手裡的一股勢力。
二來便是器械物料採買。置辦長矛、腰刀、木盾，縫製號衣，採買糧草藥物，中間的報價、採辦、入庫，處處都能浮報開銷，從中剋扣銀兩。
在外人眼裡，寧榮的主子還如往年一般，只把差事往下一放，不多過問，全然放權給底下管事。
賴大、賴二一眾執事越發放下心來，只當和從前一樣，主子高高在上，不問細賬，任憑他們從中漁利。
他們哪裡知曉，這份放權，本就是主子們定下的計策。
寧國府那邊，焦大領著演武場老兵與護衛們，早不動聲色四下奔走，悄悄蒐集他們往日證據。
管事私下收受賄賂的口證、私下安插親友的名冊、採買物料虛報賬目單據，一樁樁，一件件，都悄悄記錄封存。
榮國府這邊，則由賈璉、王熙鳳夫妻暗中排程心腹，悄悄跟進核查。
日頭西斜，街面上的喧鬧稍稍平息。
賴大、賴二帶著兩個心腹管事，轉入寧榮街側邊一條窄巷，巷口看著尋常，那茶棚門面更是灰撲撲的，木門低矮，瞧著和街邊普通茶肆別無二致，若不細看，只會當作供人歇腳的地方。
可一掀簾進去，內裡卻是另一番天地。
地上鋪著細葦編席，隔間雕著素色木格，窗上糊著上好窗紙，几案都是花梨木所制，牆角擺著青瓷瓶，插著幾枝新折的桂木，燻爐裡嫋嫋飄著清雅茶香，半點不見外頭市井的粗鄙。
守在裡頭的茶倌見他們進門，連忙快步迎上來，躬身垂手，聲音恭謹：
“賴大老爺，賴二老爺，裡面雅間已經備好了。”
賴大微微頷首，隨手揮了揮，叫兩個心腹守在外間門口，不許旁人靠近。
兄弟二人跨入雅間落座，茶倌麻利沏上雨前新茶，擺上一碟乾果蜜餞，輕輕掩上隔間木門，退了出去。
賴大揉了揉發酸的肩背，長舒一口氣：“忙了整整一日，登記名冊，核對投名，各樣雜事堆得如山，總算能尋個地方喘口氣。”
賴二端起溫熱茶盞，指尖摩挲杯沿，眼底藏著興奮：
“這差事分量不輕，可是近幾十年招募人數最多的一次。
我原先心裡還打鼓，以為主子會把這份肥差派給演武場那些粗鄙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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