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們還是清醒的，小事也就算了，這等招募數百護衛的大事，關乎海量人丁錢糧，終究離不開咱們這些跟著府裡幾代的舊人。”
賴二聞言，指尖叩了叩花梨木案沿，眼中喜色更盛，壓低聲音接話：
“大哥說得是。這般重擔交到咱們手上，旁人搶不去。想來主子心裡也明白，換了旁人來辦，怕是連街巷各家子弟的根底都摸不清。眼下兩千多人來投名，多少人求著這護衛的差事，正是咱們的機會。”
賴大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沉：“機會擺在眼前，但不能莽撞。收孝敬、安插子弟、採買物料，樣樣都要做得乾淨。賬目層層抹平，面上公事公辦，任誰也抓不到實據。”
賴二眉頭微蹙，低聲提醒：
“只是珍老爺近來行事大變，不再是從前那般不管事的模樣，行事須收斂些，不可留下太過扎眼的憑據。
咱們謹慎些。等護衛隊伍練成，心腹人手安插妥當，往後寧榮二府裡外，便更由咱們說了算。”
賴大嘿嘿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時嘴角滿是不以為然：
“珍大爺怕是受了敬太爺的責打，不過裝出一副勤勉模樣，做做樣子給旁人看罷了。寧府歌舞昇平幾十年，金堆玉裹養出來的主子，哪裡能長久耐下心，日日糾纏這些人事錢糧的雜事。
過些時日新鮮勁一過，照舊耽於享樂，把這些俗務拋到腦後。咱們只要做得不露痕跡，賬目做得圓轉，便是無事。”
賴二聽了這話，心頭懸著的那塊石頭稍稍落地，卻依舊不敢全然鬆懈：
“但願如此。咱們小心行事，莫在要緊處留下把柄。眼下投名的青壯源源不斷，採買器械號衣的銀子數額巨大，處處皆是好處，可也處處藏著風險。”
賴大捻著頜下鬍鬚，目光幽幽：
“曉得輕重。該拿的好處一分不落，面上的規矩，半點不能破。咱們經手多年，這等分寸，還拿捏得住。”
頓了一頓，他傾身湊近案几，聲音壓得更低：“還有分潤的規矩，得提前說好。吳新登、戴良、錢華這幫榮府執事，還有你那邊寧府幾個管賬的，人人都要沾一份。好處不能咱們兄弟獨吞，好處散出去，大家拴在一條船上，才不會有人私下捅婁子。誰該拿幾成，咱們回頭定個數，不許有人私下截下，壞了規矩。”
賴二微微頷首，跟著說起報名遴選上的麻煩：“還有一樁，街巷裡報名的人多，裡頭也藏著些刺頭。有的家生子後生，仗著祖上舊功勞，性子桀驁，不肯遞孝敬，還四處嚷嚷咱們遴選不公。這種人，不必硬起衝突，初審冊上尋個由頭，寫一句心性浮躁，直接刷下去便是。若是有那不知好歹，敢到處造謠生事的，便尋些舊債、或是他們家裡的小過失拿捏住，敲打一番，叫他們安分。”
說到物料採買，賴大眉頭皺起，面露不悅：“再說那白蠟杆，先前尋的那家商行，回扣給得太少。杆子的市價本就有浮動，他卻摳摳搜搜，沒多少油水。我尋思，尋另一家木行，貨看著不差，私下許諾多給咱們返扣。對外只說這家木料堅實、經久耐操練，走公賬按原價支取，多出的好處，咱們幾人分。”
賴二略一思索，緩緩道：“換商行一事，需謹慎。莫突然就換掉，免得賬上突兀惹人疑心。先拿兩根樣品送到演武場，叫教頭驗看，面上走足查驗的流程，再慢慢替換。”
賴大微微一笑：
“正是這個理。明面上公事公辦，底下的好處，咱們心中有數。”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想起明日要進府回話，隨口提道：
“明日一早，咱們兄弟還要去府裡見主子，稟報招募護衛的進度，言語上要周全，別漏了破綻。”
賴二聞言，神色微微沉了，低聲道：“說起面見主子，咱們可得比從前小心些。近來我心底總隱隱發怵，有些怕珍老爺。
和他回話之時，總覺得那雙眼睛，好似能看透人心，什麼心思都藏不住。”
賴大聞言嗤了一聲，寬慰道：
“你莫自己嚇自己。就算珍大爺裝得再勤勉，終究是養尊處優的世家主子。
我昨天還捱了赦老爺的訓，他自南下歸來，脾氣雖說暴躁了不少，可骨子裡依舊和從前一般，糊里糊塗，哪裡看得穿咱們底下這些門道。”
賴二眉頭緊鎖，心中依舊難安，遲疑著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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