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倚在椅上，淡淡一笑，目光落在王熙鳳身上，不置可否。
賈政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這份託付。
賈珍見賈母拍板，心中一塊石頭落定，略一躬身：
“有老祖宗這句話，侄兒便放心動身了。”
賈珍不再多耽擱，對著堂上眾人略一躬身行禮，轉身大步出了榮禧堂，廊外馬滿一眾護衛早已待命，只待他一聲號令。
待到賈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堂上餘音未歇。
賈敏唇邊忽然漾開一抹清淺的笑，輕輕一聲朗笑，聲音不高，卻聽得清清楚楚：
“好好好，咱們賈府，總算出了個有擔當、能斷事的人了。”
賈珍帶著人遠去，外面的喧囂一點點淡下去，榮禧堂裡一時靜了下來。
方才賈珍臨走那一番安排，還沉甸甸壓在眾人心上。
賈母靠在大引枕上，閉著眼歇了片刻，半晌才緩緩睜開，目光落在案上的茶盞上，聲音沉沉的：
“沒想到，這一向看著只知尋歡取樂的珍哥兒，如今竟有這般決斷。
方才他說的話，我已經應下了，等賈赦回來，只叫他看管審問賴家等一干人，府裡別的事，都交給璉兒和鳳丫頭。”
王熙鳳心頭那股激動還沒壓下去，聽見賈母這話，連忙上前半步，屈膝福了福，眉眼亮亮的：
“老祖宗放心，孫媳婦敢不勤勉？
只是孫媳婦只怕力有不逮，還得請敏姑姑在一旁幫著把關，有政二叔撐著，孫媳婦才敢放手去做。”
她心裡翻湧著萬千念頭。從前管家，處處掣肘，上面有王夫人壓著，底下一群老管家、家奴抱團，賴家便是其中最大的一股。
如今賴嬤嬤一倒，賈珍又替她爭來了這個權柄，有賈母親口發話，賈赦被限了權，府裡整肅查賬、清釐各處田莊採買的大權，實實在在落到她和賈璉手裡。
賈敏端著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淺淺一笑，語聲清和：
“鳳丫頭是個伶俐的，素日管家本就妥當。只是這一回不比往日，不是尋常的收租、排宴，是清蠹、理舊賬，處處藏著利害，一步都松不得。我既應了監督，便不會徇私，該說的話，我定然直說。”
賈敏心中自有思量。她久居揚州，見慣了官場的風波，賈府這些主子，上下渾渾噩噩，賈赦糊塗、賈政迂緩，賈璉又有些輕浮，王熙鳳雖精明到底貪利。
賈珍此番破局，是賈府難得的轉機。她應下監督，一來是幫著穩住局面，二來也是要看緊，莫讓王熙鳳藉著清查之機，又滋生出新的私弊。
賈母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何嘗不知難處。那賴嬤嬤伺候我一輩子，我原想著，不過是貪些銀錢，多少留些情面。
誰能想到，底下藏著這麼大的事端。今日珍哥兒把話說透，我也是不敢再護。”
說到此處，她看向王熙鳳，神色鄭重幾分：
“鳳丫頭，你要記牢。權柄給了你，不是叫你逞威風，是要把府裡的爛賬理清楚。若是藉著這個由頭，挾私報復，或是自己從中撈好處，我第一個不依。”
王熙鳳心頭一凜，連忙斂了臉上的喜色，垂首恭謹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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