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拜別堂上眾人，轉身踏出榮禧堂，廊下早有馬滿候著。
馬滿一身短打勁裝，腰懸佩刀，神色沉肅，隨賈珍一同行至側門。
側門這邊，焦大早已帶著二十名精幹護衛候在那裡。
一眾護衛各自牽馬，靜靜立在牆根下，鴉雀無聲。
焦大鬚髮花白，脊背雖有些佝僂，一雙老眼卻精光灼灼，此番事關重大，賈珍特意吩咐由他帶隊在此集結。
他身旁停著一輛雙轅快橇車，車身窄小、高輪包鐵，沒有花哨雕飾，輕巧結實，這是歸他和馬滿駕乘的，正適合官道疾馳，不至於拖累騎隊的腳程。
焦大見賈珍過來，上前一步粗聲回話：“大爺，人都齊了！”
賈珍目光掃過眾人，沉聲分派：
“馬滿和焦大，駕這輛快橇車，車上一應甲仗物資看管好了。
二十名護衛分作前後兩隊，隨騎而行，聽號令行事。”
焦大應聲領命，翻身坐到車轅左側，握緊長鞭，馬滿在車轅右側落座，照看車上物件。
車上用油布蓋得嚴實，內裡整齊碼放著六副輕便札甲、護臂護腿，八杆短柄長槍，十餘把重斬刀，四面小圓藤牌。
另有熟牛皮捆索、木枷、火漆封條、油布包袱、筆墨簡冊、撬鉗短斧，還有馬燈、松明、火摺子、水囊乾糧、金瘡藥，以及備用馬蹄鐵、釘錘，還有預備收納贓物文書的麻布口袋。
賈珍又看向站在一眾護衛邊的另一名老兵陳厚。
他的年歲與焦大相近，亦是早年跟著寧國公的舊人，沉穩持重，只是不擅臨陣搏殺。
“陳厚，你不必隨我們急馳。稍後你領著府裡一百多名護院、幫閒，再帶上幾位帳房先生，慢慢跟上來。
記住，要挑心性好的人手。等我們這一隊人控制住賴園，把局面穩住、你們再接手清點、登記造冊、不可錯漏，也不可私拿一物。”
陳厚躬身抱拳：“奴婢記下了，定帶著人隨後趕至，絕不亂了章法。”
賈珍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揚聲號令：
“走！通州張家灣，榮安賴園！須趕在他們報信之前趕到！”
他翻身上鞍，靴尖穩穩扣住馬鐙，手腕輕輕一收韁繩，身下駿馬昂首振鬣，一聲清亮嘶鳴，四蹄穩穩釘在地上，竟沒有半分躁動顛簸。
這一式上馬控韁，利落乾脆，腰身沉穩，重心拿捏得恰到好處，哪裡還有往日里醉後倚馬、嬉鬧浪蕩的模樣。
焦大、馬滿都是沙場滾出來的老兵，一眼便瞧得分明——這騎術紮實老道，控馬的功底，半點不遜他們當年隨軍征戰時的本事。
賈珍一聲令下，手腕一抖，馬鞭凌空揚起，“啪”的一聲脆響，劃破黃昏的寂靜。
往日里外人眼裡那個只知尋歡宴飲、放浪不羈的紈絝爺，此刻全然換了一副模樣。
他一揚馬鞭，坐騎吃痛，長嘶一聲，四蹄發力，當先衝了出去。
馬蹄踏碎路上浮塵，風掀起他袍角，有一往無前的氣勢。
焦大坐在快橇車的車轅上，手腕一抖長鞭，“啪”的一聲落在雙馬背上，兩匹挽馬邁開步子，車輪裹著鐵箍碾過官道，軲轆作響，穩穩跟在賈珍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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