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院周虎、趙彪守著已經從灰驢上下來的賴嬤嬤，在側門外候了約莫一刻鐘。
前去通傳的門丁方才折返，他身後跟著賈母貼身大丫鬟鴛鴦，還有兩名二等丫鬟隨行。
前院側門內外亂糟糟一團，押人的護院、哭訴求饒的僕役、來回傳信奔走的小廝幫閒，擠得滿滿當當。
忽聽有婆子喊了一聲：“鴛鴦姑娘來了。”
眾人齊齊轉頭，周遭喧鬧驟然收斂幾分，心底皆是一驚。
先前眾人見護院押著賴嬤嬤進府回話，私下都揣度，這老嬤嬤此番大禍臨頭，不死也要脫層皮。
可眼下一見，老太太待賴嬤嬤竟仍是這般情分，特意遣鴛鴦親自來迎。這光景哪裡像是提審人犯，分明是傳喚舊人入內敘話。
鴛鴦一身素淨青緞比甲，髮髻梳得齊整，面上不施脂粉，步履穩而從容。
她是老太太身邊頭一等的大丫鬟，掌管賈母院內一應物件賬目。
府裡便是王夫人、邢夫人、王熙鳳見了她，也要禮讓三分。
門丁、護院，各處丫鬟婆子小廝，無一不對她心存敬服。
沿路丫鬟婆子紛紛躬身問好。引路的門丁抬手指向門外，對鴛鴦恭敬道：
“鴛鴦姑娘，賴嬤嬤就在門外邊候著呢！”
護院周虎連忙迎上前躬身賠笑：
“鴛鴦姐姐，怎勞您親自過來。”
側門旁的幾個粗使婆子趕忙側身，騰出通路，個個堆著笑臉問好。
那邊押送抄檢財物的護院，也收起方才呵斥人犯的厲色，讓出空間，不敢高聲。
就連方才哭喊著求賴嬤嬤救命的幾名待押管事，望見鴛鴦，也立時收了悲泣哭聲，恭謹行禮。
鴛鴦臉上並無半分驕矜，只噙著淺淺笑意，對周虎頷首，語氣溫和回應：
“老太太聽聞賴嬤嬤送到這邊，命我來引她們進去回話。”
她看向周虎、趙彪，再次輕聲開口道：“勞兩位行個方便。”
周虎與趙彪頗有些受寵若驚，連聲應道：“方便，方便！”
鴛鴦待人素來這般。她雖奉老太太之命，手中權責勝過府裡不少管事，卻從不會仗勢壓人。
她言語得體，舉止矜持，對誰都客客氣氣。
可誰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人人都清楚，她是老太太一刻離不得的人，萬萬不能輕薄怠慢。
鴛鴦目光落在兩名護院身側、滿面愁容的賴嬤嬤臉上，笑意更柔和幾分：
“老祖宗許久不曾見你，特意打發我來接你過去。”
賴嬤嬤聞言，雙膝一屈便要跪倒，兩行老淚滾滾垂落，聲音哽咽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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