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車只套一匹馬，論速度遠不及輕騎奔馬，唯一好處便是有篷遮風，能容他這年邁身子坐著歇息，不至於一路奔走脫力。
事到如今別無選擇，老盧只得咬牙定下一輛，又對著車伕許諾，若是能趕得快些，按時送到地方，另有重賞。
車伕聽有厚賞，不敢怠慢，揚鞭催起轅上馬匹，車輪咕嚕嚕轉動，順著去往張家灣的官道，一路向東急急趕去。
老盧縮在低矮的車蓬裡頭，額上的傷口一陣陣抽痛，血漬凝在鬢邊。
他心裡兀自後怕，這一回賴家被拿事發得猝不及防，全虧賴嬤嬤心思機警，設下苦肉計，才叫他尋到這脫身報信的機會。
他忍不住，時不時探出頭催促車伕：“再快些！勞駕再趕一趕！若是趕遲了，怕誤了大事！”
他確實是先一步動身的，可這單蓬小車終究比不得良馬疾馳。
官道上風塵滾滾，待到日頭沉落，夜色漸濃，眼看離榮安賴園只剩數里地，身後忽然傳來隆隆馬蹄聲，蹄聲如雷，由遠及近，正是賈珍一行。
車伕聽得這聲勢，不敢擋路，慌忙把車往道旁一靠，停下讓行。
那老盧暗道不好，心也跳得如擂鼓一般，他悄悄掀開一點車蓬簾子往外偷瞧，一眼就望見鞍上當先的賈珍，那張臉在黃昏的暗光下冷硬分明。
只這一眼，老盧渾身驟然冰涼，腿肚子一軟，險些癱倒在車板上。
兩側護衛眼尖，早瞧見這一輛形跡可疑的單蓬小車，幾騎斜斜兜抄過來，直接把去路封死。“站住！”喝聲刺破夜色。
車伕嚇得手一抖，勒住馬匹，車軲轆在地上劃出一道淺痕。
賈珍勒住馬韁，目光淡淡落在蓬車上，沉聲吩咐：
“上前仔細查一查，看是不是那老貨……！。”
他們一路過來，沿途已經盤查了好幾輛車，這一輛自然也不能放過。
兩名護衛應聲，按著刀柄快步上前，一人先扣住車伕的韁繩，另一人伸手一把撩開單薄的布車蓬，冷聲道：
“車上是什麼人？去往何處？”
老盧縮在蓬內，心頭大亂，慌忙低下頭，聲音發顫：“沒、沒什麼……我只是去張家灣尋親去的。”
他刻意埋下臉，想借著夜色遮掩額上包紮的傷口，可那片滲出來的暗紅血跡，哪裡藏得住。
賈珍坐在馬上，目光微微一凝，借微光細細打量，只一眼便認了出來。正是賴嬤嬤身邊脫身逃走的老盧！
賈珍眉峰一凜，沉聲喝道：“就是他！捆起來！”
旁邊早候著的兩名護衛立刻上前，伸手攥住老盧胳膊，將他從車篷裡拖拽出來，抽出備好的熟牛皮繩索，三下兩下緊緊捆縛結實，推搡著押到賈珍馬前。
另有一人仔細搜遍車板、夾縫，翻查有沒有夾帶書信、字條。
車伕嚇得癱在一旁，瑟瑟發抖，不敢出聲。
老盧垂著頭，額上包紮的布條還滲著暗紅血痕，渾身簌簌發抖，連抬頭的力氣都幾乎沒有。
賈珍垂眸看了一眼這滿頭是血、面如死灰的老僕，淡淡開口：“倒叫我們趕上了。”
擒住老盧，賈珍反倒不急著直撲賴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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