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紫禁城內萬籟俱寂。
乾清宮上書房燈火通明，燭火搖曳，映著御案上堆疊整齊的硃批奏摺。
啟元帝落筆收勢，擱下御筆，揉了揉微酸的眉眼，抬眸望向階下侍立的貼身近侍——裘東良。
裘東良是啟元帝潛邸舊人，自皇帝居東宮時便貼身隨侍，一路相伴至今。
如今身居御前近侍之職，不掌外廷制式權柄，卻是帝王最信任的心腹。
宮中密報、私傳口諭、機要密信皆由他經手，所有不經司禮監、不入文書檔冊的隱秘旨意，盡數由他承辦。
他更是帝王安插在深宮的耳目，監察內廷百態、窺探隱秘動向，權勢皆源於啟元帝的私眷。
縱然是權傾內廷的掌宮內相戴權，見了他也需禮讓三分。
見帝王看來，裘東良立刻躬身垂首，輕聲稟奏：
“聖上，掌宮內監戴權在殿外候旨，稱有要事啟奏。”
啟元帝緩緩舒展肩背，神色淡然：“宣他進來。”
不多時，一道佝僂身影輕步入殿。
戴權一身內廷掌印太監規制服飾，步履恭謹，不敢有半分張揚，入殿便伏地叩拜，行過全套君臣大禮，方才垂首開口：
“奴才叩見陛下。啟稟陛下，寧榮二府遣人遞了訊息，明日便往戶部補繳歷年積欠官銀。”
聽聞此言，啟元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眸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他並未立刻言語，反倒側首看向身側的裘東良：
“賈家倒是痛快，當真肯還這筆積欠。大伴，你怎麼看？”
裘東良聞言，恭謹彎腰回答，語氣四平八穩：
“奴才只是陛下的眼目，只知替聖上觀風探事，不敢妄議朝局、私揣聖意。”
殿內氣氛微滯，階下跪伏的戴權眼皮微不可察地眯了眯，心底透亮。
他身為大順王朝大明宮掌宮內相，是司禮監體系權柄最高的宦首，歷事數朝，數十年深耕內廷，人脈盤根朝野。
執掌宮內一應機要差遣、勳貴捐納選缺、內外廷聯絡通傳，文書排程。
有旨意傳宣的實權，是滿朝勳貴、文武官員爭相攀附的“內相”。
論檯面權勢、朝堂名分、對外影響力，他遠勝終日隨侍御前的裘東良。
可唯獨聖眷二字，他遠遠不及這位潛邸舊人。
裘東良的權力是帝王私恩賦予的絕對信任，而他的權柄，終究是朝堂規制所授，處處受限。
啟元帝見裘東良謹慎自持，不由失笑，抬手虛點了他一下：
“跟你說過多少次，朕私下問話，只管直言，戴公公也不是外人，無需這般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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