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戴權躬身退出門外，殿內重歸寂靜。
燭火靜靜搖曳，映得啟元帝面容明暗不定。
他默然片刻，方才側首看向身側侍立的裘東良，緩聲開口：
“大伴，賈府此番主動清欠、封宅交贓，誠意十足，也算為朕撕開了舊勳壁壘。依你看，此番該如何獎賞賈府最為妥當？”
裘東良垂首躬身，姿態依舊恭謹：
“回陛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賞罰權衡，盡在聖心，奴才不敢妄議。”
這話滴水不漏，卻太過圓滑。
啟元帝眸色微沉，面上掠過一絲不悅，淡淡哼了一聲：
“朕問你主意，你又拿這套話術搪塞朕？”
裘東良深知帝王性情，卻仍不正面回答，只將話鋒一轉，壓低聲氣，呈上一則密報：
“奴才不敢搪塞陛下，只是事關重大，一直隱忍未言。
近日奴才得到密報，查到一樁隱事——此前寧國府賈蓉南下巡查莊園，意外墜馬受傷，怕另有說法。”
啟元帝聞言神色一斂，原本鬆弛的坐姿微微端正，抬眸認真聽來。
裘東良聲音壓得更低，字字清晰：
“賈府傳出訊息，說是府中有人私洩賈蓉行程底細，暗中通外……”
啟元帝眉頭微蹙：“府裡蛀蟲？”
“不止。”
裘東良微微搖頭，目光沉肅，壓著聲道，
“最先起意洩密的，是榮府那些管事莊頭。
他們貪贓的底子都捏在賈蓉手裡，生怕賈蓉一路盤查，把多年侵吞的產業銀錢一併翻出來。
而一眾舊勳最怕的，是賈府真把歷年積欠足額繳入國庫——一旦開了這個先例，其餘各家便再沒有推諉拖延的餘地。
再加賈珍、賈蓉此番在揚州與林大人聯手整肅鹽務，依附舊勳的鹽商折損慘重，損失無數。這些人便湊在一處，想著要給賈府一個教訓。”
他頓了頓，繼續道：
“明面上，是二皇子李昭瑜和出城遊玩的勳貴，邀約賈蓉一同出莊打獵。
據賈府執事已交待的訊息，便是勳貴們藉著這場圍獵的由頭，提前佈下圈套，借打獵之機下手暗算。”
殿內靜了下來。燭火輕輕跳動，將啟元帝的影子投在御案之上。
啟元帝指尖輕輕叩了叩案面，一下，又一下，聲音沉緩：
“原來是這樣。以遊獵為名，行暗算之實。好一個一拍即合，好一層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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