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瞭然，明白了其中原委，對著那侍郎官一揖，面上噙著笑意：
“侍郎大人見諒。我這二叔父素來埋首詩書，只認紙上典章，衙門裡這些周旋情分不大通曉，若有冒犯，還望大人寬宥。”
他稍稍放低聲音：
“只是我卻深知，庫上諸位當差，勘驗過秤、登記造冊，一樁樁都是熬神費力的苦差事，這份辛苦，我心裡明白。”
侍郎聞言，面色稍稍緩和，輕嘆一聲：“如今珍大爺這般識大體，反倒叫我們不好處置。”
賈珍微微點頭，笑意不改：“公事歸公事，情分歸情分，斷不叫大人為難的。”
一旁的賈政聽見這話，嘴唇動了動，想要出言辯駁，賈珍側過眼，飛快遞去一個眼色，將他的話按了下去。
賈赦立在後面，冷眼瞧著，心裡暗自納罕，什麼時候珍哥兒竟這般耐著性子，對這些衙門官員和顏悅色起來？
正思忖間，他忽然眼睛猛地睜大，目光牢牢釘在賈珍身側。
只見賈珍微微側首，身後隨行管事立刻會意，趨步上前，一隻手悄悄探入袖籠，那動作再明白不過——是要往外取銀票。
賈赦心頭一震，險些失聲。
他暗自驚惶，這，這不是倒反天罡？今日咱們賈府是捧著銀子來歸還朝廷積欠的！本是理直氣壯的事，這幫官油子，竟還藉著交割的由頭拿捏、索要好處？
他腮幫子繃得緊緊的，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想要出聲攔阻，轉念又想起賈珍的冷酷手段，腳步猛地頓住，索性別過頭去，不願再看。
管事上前半步，袖中抽出疊得齊整的一疊銀票，悄悄遞到賈珍掌心。賈珍指尖接住，並不張揚，身子微微側轉，恰好擋開旁人視線，先揀出兩張，不著痕跡遞向侍郎。侍郎目光飛快一掃，寬大的袖袍順勢一攏，不露聲色便收了，指尖輕輕一掂，分量已然分明。他們原先心中預想，看在國公府的面子上，能得幾十兩便算是體面，哪裡想得到，賈珍出手便是二百兩。
餘下主事、司官，賈珍藉著答話周旋的間隙，一一遞去，各是一百兩的銀票。就連掌秤、驗銀、登簿的庫吏，也不曾落下，每人一張二十兩的小票。動作迅捷隱蔽，衣袖一遮，銀票便悄無聲息落進各人袖籠。
全程無人高聲言語，聽不見半分交易的聲響，只憑眼波相接，彼此心照不宣。
賈赦偏著頭，刻意迴避，可眼角餘光依舊掃到這一番往來，心口一陣陣發堵，既心疼白白散出去的銀子，又憋著一口悶氣。賈政也瞧出端倪，臉色沉沉，眉頭擰得緊緊的，方才賈珍那一眼已經攔住了他的話頭，只能立在原地默然不語，心底只覺這般徇情打點，實在有違正道。
待盡數分發妥當，賈珍方才直起身，面上依舊是那副從容和氣的模樣，對著侍郎微微含首。
侍郎清了清嗓子，聲調和順了不少，轉頭對著手下一眾司官、庫吏高聲吩咐：
“珍將軍放心！我等必定辦得又快又妥當，絕不耽擱登冊銷賬！”
方才還帶著幾分怠慢推諉的庫吏，此刻早沒了先前的疏懶刁難，齊齊躬身，高聲應道：
“是！”一個個神色恭謹，再無半分懈怠。
侍郎一聲令下，一眾庫吏當即忙碌起來。
先前還存著心思挑揀刁難的一干人，得了好處，此刻態度熱絡得不像話。
幾名庫官上前指引，指揮騾車依次緩緩駛入庫場，停到核驗的石坪邊上。
庫吏們也不再端著衙門裡的架子，主動上前，幫著車伕解開捆紮銀鞘的粗麻繩，搭手將沉重的木鞘從車上抬卸下來。
有人小心撬開封固的鞘蓋，鐵箍鬆開，一錠錠鑄著官戳的白銀整齊顯露出來。
掌秤、驗色、登簿的各司其職，嘴上還客氣地回話，一口一個兄弟，叫得親熱。
。來過不應反時一，地原在怔都全，你看我，我看你，力賣勤殷般這人群這上庫見，事管、閒幫的行隨府賈
